简易垃圾场堆高60米

──“出了事后才发传单、禁令，禁止捡垃圾……”

一次垃圾塌方，3人死亡， 4人失踪

──“没想到它会这种，不明不白地垮了……”　

    主持人：9月30日，四川省雅安市金鸡关垃圾场发生崩塌，黑鸦鸦的垃圾将6名拾荒者和一名垃圾场监管人员埋了起来。最终，死亡3人，失踪4人。日前，新华纵横记者就此事展开调查，发现在事故发生前，垃圾场所在的雅安市雨城区姚桥镇政府曾连续三年向上级部门打了紧急报告，要求解决这座已垒起60米高的垃圾场山存在的安全隐患。

    在姚桥镇蒙子村，我们见到了当天垃圾塌方时的幸存者。

    姚芝美：（当时）我们觉得脚底下的地在动，我们就跑，跑没跑出几步，黑咕隆咚地就下去了。就只知道站不稳，回头一看烟冒起了，只看见垃圾直往人扑。

    张忠云的母亲姚万珍也同时被埋了下去，至今生死不明。

    张忠云：三次垮方了。第一次垮方的人基本上全部生还，他们就从面上顺着白泥滑动，全部在面上；第二次就有被白泥腐蚀伤、烫伤的也有。我母亲是最后一批，她们下去4个人全部没有找到。

    金鸡关垃圾场始建于1986年，原本是用来堆放雅安城区的生活垃圾。2000年，当时的雅安地区行政公署通过招商引资，引进上海中机公司租赁经营已停产的雅安制浆造纸厂，并同意该公司名下的中竹公司在垃圾场倾倒工业垃圾粉煤灰和白泥。

    雅安市建设局局长 刘建民：如果按环保要求重新选址搞个工业垃圾倾倒，应该是在市规划区10公里之外，才能选到这个址。建它要花钱，运输成本因为它每天是一两百吨，可能运输成本每天要增加几千块钱，甚至上万元的运输成本。后来它跟市政府签了一个协议，同意它到那个地方（金鸡关垃圾场）倒。

    记者：你脚下是什么东西？

    张忠云：白泥嘛。纸浆厂的白泥。那里面硫酸都有的。现在的伤者胸口腐蚀烂了，脚腐蚀烂了，就是这个造成的。

    记者：白泥堆在这里会造成什么样的隐患呢？

    张忠云：这个白泥随时都会流动。你看砌的围墙都要被推倒，推倒后又把人家种的树污染掉，当然要赔钱的。

    据姚桥镇政府统计，中竹公司投产后每天在此倾倒工业垃圾300吨。几年下来，这些白泥、工业废渣和生活垃圾堆积起来的高度接近60米。

    雅安市建设局党办主任 谭林：它时间已经比较久了，确实已经不能再负荷下去了，不能再倒下去了。

    不光如此，垃圾山还对当地农民的生产、生活环境造成了很大的污染，同时也存在着垃圾山垮塌、阻碍交通等安全隐患。为此，姚桥镇人民政府分别在2002年、2003年和2004年向雅安市人民政府、市环卫处和雨城区人民政府打了紧急报告，请求解决垃圾场带来的污染问题和安全隐患问题。

    雅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 黄兆月：给我们反映的主要是高压电线，说是垃圾越堆越高，原来架设的高压电线距离垃圾越来越近，要采取措施。其它垃圾场自身有什么隐患、能不能垮塌，就这个问题我们确实没收到这方面的报告。

    雅安市建设局局长 刘建民：他这些报告都收到了，实际上收到这些报告的同时我们也向政府打了报告。主要也就是纸浆厂的白泥的安全隐患比较大。

    生活在垃圾场周围的老百姓对白泥的危害也是非常忧虑。

    张忠云：你看，那边白泥和生活垃圾混合倒，这样安全隐患就大了，对不对？那里又是纸浆厂的白泥，又是生活垃圾，白泥还存在流起走的现象，就跟泥石流一样，这个安全隐患就大得多了。

    2003年6月3日，雅安市城市管理领导小组办公室提出的《金鸡关垃圾场整治方案》，认为，由于垃圾场污染严重，而且以前发生过两次垃圾垮方，为此提出了满足基本安全、彻底整治和最低保障等三个解决方案，并建议中竹公司停止在金鸡关生活垃圾场倾倒工业垃圾。从记者掌握的材料来看，三个方案没有一个得到实施，中竹公司倾倒垃圾的行为也从没有停止过。

    雅安市建设局局长 刘建民：我们是不允许废弃了还倒，政府就说把这个垃圾场移交给它（中竹公司），（市政府？）对市政府，政府考虑这边有十几个亿的投资，它这边又给政府施加压力，说我当初是你招商引资来的，确实每年它自身利益也可观。

    一年多过后，悲剧终于发生了。

    事故发生后， 雅安市委、雅安市人民政府在给省委、省政府的报告中说，这是一起废弃垃圾场意外垮塌事件，而且市政府9月12日专门在《雅安日报》上正式公布了金鸡关垃圾处理场废弃。

    雅安市建设局行政办负责人 杨欣：我们新垃圾场使用在雅安报上见了报的嘛？见了的，我都见了的。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怎么9月12号的报纸上找不到呢？

    雅安市建设局局长 刘建民：（问）出事之前中竹公司在那里倒过白泥没有？（答）一直都在倒，（事故）主要的原因就是它这个白泥，垃圾不可能推移100多米或者200多米。

    报告同时提到，姚桥镇政府和雅安市政府环卫处在2002年、2003年曾多次发布非垃圾场管理人员不得进入垃圾场捡垃圾的通告，并在显要位置设置了警示牌。

　　记者： 我们在现场看到的所有公告都是9月30日才树到那的。

    雅安市建设局局长 刘建民：原来就有，有些是重新强化，有些是每年搞一次，毕竟时间短。我们原来自身也保存了很多，包括公告法律法规这些。（问）之前树的牌子哪里去了？（答）露天和雨季，可能很多腐烂了，这个不断在更换。

    张忠云：他们每方面都推卸责任，过后才给我们发的禁令。出了事后才到处发传单、禁令，禁止捡垃圾。这都是过后的事情了。这个垃圾一直都在捡的。

    事实上，姚桥镇人民政府《关于加强垃圾场安全卫生管理问题的通告》强调的最多的是安全问题和卫生问题，并没有对有关人员进入垃圾场进行限制。

　　附近村民：从来没有哪个来阻止说，这个垃圾场捡不得，有危险，从来没有人来宣传过政策。

    雅安市建设局行政办负责人 杨欣：（报告上提的）安全隐患主要是从防洪和环境污染这个角度来说的，没有意识到（会垮塌）。所以最后为什么定性成意外垮塌事故呢？确实没有想到这个东西，确实没有想到，当时确实没有想到。

    那么，这起让人“确实没有想到”的事故，究竟应该由谁来负责任呢？

    雅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 黄兆月：雅安市环卫处在这起事故当中，我个人认为，有一定的管理责任。从赋予它的管理职能、职责范围看，他有一定的管理责任。

    雅安市建设局局长 刘建民：不管怎么说，你说不准他倒，那么他还是倒了，还是这个样子。――不管怎么样，一旦要追究责任肯定跑不脱，我想这个也是很清楚的。

    主持人：捡垃圾捡来一场横祸，这肯定是所有人不愿看到的事情。但是，如果最初有关部门认真把好关，按照规矩办事，严格垃圾分类堆放，不让垃圾堆长成“吃”人的垃圾山，那么这些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感谢收看本期的《新华纵横》，明天见。

(记者 杨华 谢佼 马宝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