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14日上午9点,马祖光院士生前的同事、哈尔滨工业大学王雨三教授和哈尔滨工业大学校报记者陶丹梅作客新华网,就马祖光院士的先进事迹和感人精神与网友进行了在线交流。
治学
网友“不系之舟”:请谈一下马老师的治学思想。
[王雨三]:马老师的治学思想是要培养高质量的各个层次的人才。他每次见他的硕士生、博士生都要讲两个思想:一就是让他们为国争光;第二就是甘于人梯,甘于奉献。他要求学生一定要打好基础,加强实践环节,动手能力要加强。从办专业来看,他要求办一个高水平的专业,能够在世界上立足,能够有跟别人平等对话的权利。
[陶丹梅]:马老师对学生非常负责,不管是谁的学生,论文他都亲自看,改到标点符号。
[王雨三]:有一个外国学生,到毕业前时间不够了,实验做不完,想让马老师放松一点。马老师不干,后来他跟学生一起做实验,最后给完成了。学生不讲科学或者敷衍了事,他就会生气。他对学生很爱护,但要求也很严格。
网友“爱nimen!”:作为知识分子,您能说出面对学术腐败和权学交易,马祖光院士是怎样做的?
[陶丹梅]:马老师不做权钱交易。举个例子,马老师因为是激光专家,外面有一些人想利用激光专家的身份来推销他们的产品,就请马老师出面。但是马老师了解到这个东西跟他的激光没关系,他不想骗人,他不想去挣这笔钱,有好多商业活动马老师都推了,应该说一次也没有参加过。对于学术腐败,马老师是深恶痛绝的。
网友“江南一支梅”:请问王老师,马老师这一生有没有痛苦?他最大的痛苦是什么?
[王雨三]:说到痛苦,他在学科建设上遇到条件不够或者阻力时,他会感到非常痛苦。马老师去世之前正在考虑在21世纪我们学科前30年的发展。马老师认为我们这个学科是地平线上刚刚发展起来的幼苗,要真正在世界上站住脚,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的专业越发展,马老师的忧虑越大,觉得下一步怎么发展才能在世界上站住脚。他的观点就是你要停就要落后,所以就要与时俱进。
[陶丹梅]:马老师在晚年一直牵挂学科建设,他晚上经常睡不着觉,就想这个事。
人格
网友“不系之舟”:请谈谈马先生的人格魅力。
[王雨三]:在我看来他的人格魅力在于敬业和无私奉献。他一生干了三件大事。一件就是筹建了哈工大物理教研室。第二个大事,从1958年到1970年,他创建了哈工大的核物理专业。第三件事,从1970年末一直到他去世,他创建了哈工大激光技术专业(后来改为光电子技术专业,现在成为电子科学与技术专业),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经过30年的艰苦努力,建成了国家级的重点实验室,建成了国家重点学科,作出了许多创新性的成果。
[陶丹梅]:一般科学家一辈子就搞一个专业,但是马老师一直在改专业,都是根据国家需要改的,一开始是物理专业,后来根据国家需要改成核物理专业,最后又改成激光专业。改专业是很难的,从一个专业跨到另外一个陌生的专业里去,对个人来说是一个损失,但是马老师不考虑自己,这也是一般科学家做不到的。
[王雨三]:他甘于奉献表现在什么方面呢?他到德国去了两年多,吃挂面150多斤,省下11000马克交给了国家。11000马克是什么概念呢?我那时的工资是56元人民币,相当于那个时候大学老师20年的工资。那时是在1981年底。1988年12月份我和他出国到南斯拉夫做学术交流,当时去半个月,我们在国内带去的都是方便面。回来以后省下306美元,马老师让交上去。他该得的他不得,不该得的他肯定不会伸手去弄。
[陶丹梅]:他大公无私、淡泊名利。
[王雨三]: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评院士。院士对知识分子来讲是最高荣誉,如果谁有这个条件,肯定是要。但是马老师对评院士很淡泊,他说自己年龄大了,要评也评年轻人,学校推荐了他两次他都拒绝了,第三次是学校书记给他做了许多工作他才同意了。第二,关于文章和科研成果的署名。我们许多科研马老师起了很关键的作用,比如出主意、提方案等,但是在申请到题目以后,马老师总是让别人当组长,他不当。发表文章时,我们总是把马老师排在第一位,但马老师总是把他的名字勾到最后。我们的任何一本论文集,马老师的名字都是在最后。科研成果报奖也是,他也是排在最后。
网友“向北方”:请陶老师谈谈马老师的人格和当今科学的脊梁。
[陶丹梅]:现在为什么宣传马祖光呢?是因为当代需要马祖光的精神,马祖光集中了当代知识分子所有的优点。在人格方面和科学追求方面,他是比较完美的,他这种精神是中国当代知识分子最需要的精神。中国的脊梁就应该像马祖光这样的。
主持人:很多老师说马老师不光人格境界很高,而且在日常生活当中性格谦和,很幽默。王老师您跟他接触那么多年,是不是这样?
[王雨三]:他对同志是很随和的。任何一个人在校园里碰见马老师,马老师总会开玩笑。我经常看见马老师,说马老师身体怎么样。他说还行吧,我现在就是活一天就赚一天,然后哈哈一笑。
[陶丹梅]:马老师留给学生和同事的样子老是精力充沛的样子,回家以后就不行了。他端盆洗脚水都会喘。
网友“向北方”:提到马祖光院士,很容易让人想到陈景润,他们共同点就是“怪”,请问他“怪”在哪里?
[陶丹梅]:比如说交公这个钱,国家给我这个钱让我生活,我剩下的钱要交还给国家,作为共产党员,马老师认为这是应该的,不应该用国家的钱去买个人的东西。马老师认为我得了钱,我为学科建设发展得尽力。而马老师家相当困难,他常年资助他的双亲,马老师的亲属和孙老师的亲属也需要他们资助。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把钱交公了。用另外一种价值观去解释,马老师有点傻,说他怪,就怪在这儿。
[王雨三]:1986年马老师在一个国际会议上做特邀报告,因为这个特邀报告,会议给他500美元。他用这500美元在美国给实验室买了一套中性衰减片。这些中性衰减片到现在还在实验室用着。
[王雨三]:在80年代,我们没有奖金。那个时候搞的都是纵向课题,经费都是从各部委下来的,作为奖金部分的现款极少。当时马老师的思想就是我用这个钱干好科研,建好实验室。所以那个时候每年大约百十多块钱奖金。大约在1989年,马老师在863领域专家组当首席专家,他一次得了4000元钱,他就分给大家了。这件事当时很多人不知道。那个钱本来是给他自己的,他非要拿出来,我们推辞也没有推辞掉,就把这个钱分给大家了。当时好多人都不知道这钱是马老师的。
[主持人]:马老师还有一个特点,他自己特别节约,对物质方面的要求特别低,这是不是也是大家觉得他有点“怪”的地方?
[王雨三]:有房子住,有馒头吃,有床睡,这就是马老师在生活上的标准。他从德国回来给他安排到友谊宾馆,友谊宾馆在80年代初时一宿是几十元钱,后来马老师不干了,说要到航天部招待所去住,后来招待所就给他安排到9块钱的一个房子,后来马老师自己调换到5块钱的一个房间。但是要说实验室建设,这个东西确实需要,他是很肯投钱的,比如说我们买几十万美元的设备,他都肯花钱。我们实验室建成国家重点实验室,那是很不简单的,不是每个专业都能建成的。
生活
网友“spardax”:我想知道马祖光在生活中是怎么样的人?
[陶丹梅]:在家里,马老师是一个好丈夫。马老师跟他的夫人,1950年从山东大学毕业以后来到哈尔滨。50年代的时候,哈尔滨非常冷,他夫人来了4个月就得了很严重的风湿病,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结婚。他夫人病得不能走了,马老师就背着她到处找医院看病。马老师的夫人1997年就起不来了,当时马老师和他夫人是非常痛苦的,马老师一方面还要顾事业。后来马老师为了陪他的夫人,就含着泪录了一盘录音带,里面是马老师唱的英文歌,把这个拿到医院陪他夫人。马老师白天上班,晚上经常陪他夫人。本来他腰疼,可以在卫生间站着洗脚,但是他喘着气把洗脚水端到床前,他俩一边聊天一边给夫人洗脚。马老师到晚年的时候,他特别想让孙老师站起来。2003年7月14日,马老师到北京给他夫人请大夫,想给她做手术。那个时候马老师病得已经很重了,脚背都肿了。他的学生说替他去,他一个是怕麻烦别人,二是怕别人说不清楚,因为他对她夫人的病非常清楚。他去医院挂号时,脸色就不好了,当时朱育诚在那儿陪着他,就问他马老师你怎么了?马老师说感觉很累。咱们坐下来休息休息吧。后来坐在那儿以后,马老师就再也没起来。
网友“spardax”:马老师有什么爱好?
[陶丹梅]:说到爱好,马老师有很多爱好,但是没有时间。马老师平时在家,大块的时间看专业书,上卫生间就看文学书和历史书。马老师喜欢世界名曲和世界名著,比如《友谊地久天长》、《老黑奴》,还有柴可夫斯基的一些曲子,像《天鹅湖》他都喜欢。马老师喜欢唱歌,而且唱得非常好,英文、俄文歌唱得都很好,但是他没有时间唱。比如世界一些经典影片,他买VCD,但他也没有时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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