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局与商机 驻巴格达记者王波解读战后伊拉克

 

王波在巴格达准备进行现场报道

尽管伊拉克战争已经结束几个月了，但战后的伊拉克却从来都没有平静过。从去年9月开始，新华社巴格达分社首席记者王波，亲眼见证了伊拉克从萨达姆时代到美英占领时期的大部分过程。不久前王波因事回国，9月24日，他应邀走进了新华网的直播间，给网友们解读他所了解的伊拉克的棋局。

安全成了伊拉克的大问题

[网友  穷折腾]:请您简要谈谈目前伊拉克国内总体局势和治安情况。

王波拍摄的驻伊拉克美军士兵

[王波]:伊拉克现在还没有政府，虽然美国在7月份指定了一个临时管理委员会，管理委员会又任命了25人组成的内阁，部长现在有了，但是伊拉克政府机构还没有建立起来，所以伊拉克现在还没有真正管事的政府，虽然有一个临时管理委员会，但对伊拉克事务很难管理，所以伊拉克现在还非常混乱。首要的问题就是治安问题。现在美军在伊拉克有14万左右，要分布到北部、中部的一些地区，在巴格达，现在美军有5万多军队，但是巴格达人口是500万，相当于一个美军要管100个伊拉克人。而且美军又是处于占领者的地位，对伊拉克老百姓来讲，他们是不受欢迎的。在这种情况下，人又少，又在反美的环境当中，他不可能维护好伊拉克的治安，而且自身的安全都难保，所以安全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网友 穷折腾]:伊国的民众对占领者的态度如何？

[王波]:大多数伊拉克人都说他们感谢布什将萨达姆政权推翻，这是他们多少年来一直埋藏在心里又不敢说出来的事情，因为在伊拉克很难通过内部政变推翻萨达姆政权的残暴统治。但是美军进来后并没有像他们承诺的那样，没有给伊拉克人民的生活带来多少改善，他们的生活反而更加恶劣，现在他们从仇恨美国人，到拿起武器反对美国的占领，现在在伊拉克确实可以看到这种民众心态的变化。

   各种势力、各政党都在伊拉克混战 

[主持人]:我们可以把伊拉克的形势比做一局棋，不过这局棋在布什宣布大规模战事结束之后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之前博弈的双方很明确，就是美英联军对萨达姆，但现在您认为博弈的应该是几方了？

[王波]:现在来讲应该说是混战，美军在那里头，法国、德国一直反战，他们一直想对伊拉克问题有自己的声音，不希望美国在那里指手划脚或者它自己来决定任何事。所以在伊拉克问题上，法国、德国和美国还是有分歧。现在伊拉克临时管理委员会不完全是美国的一个工具，因为这个临时管理委员会里面有几个政党，这几个政党也希望达到自己的一些目的，所以各政党和美军占领当局也是在进行一场明争暗斗或者我妥协一步，进行一些交易。伊拉克伊斯兰最高革命委员会就是这样，暗暗地同美军合作来达到自己上台执政。所以在伊拉克内部，权力争夺也是很激烈的。

 [主持人]: 伊拉克伊斯兰最高革命委员会领导人哈基姆被袭击身亡，是不是这场权力争夺的牺牲品？

 [王波]:哈基姆一直流亡伊朗，而且他又是代表了很大部分的什叶派穆斯林的精神领袖。在什叶派内部也在争夺对什叶派的领导权，还有一个叫萨德尔的人，他在什叶派里面也是比较有影响的，这个人29岁，他有很多追随者，他坚决反对美国对伊拉克的占领，他不承认布雷默指定的临时委员会，他要成立自己的临时委员会。而哈基姆的态度就比较暧昧。所以他可能是内部争权，也有可能是前萨达姆政权的那些人所进行的暗杀活动的目标。

[网友 穷折腾]:目前伊国内那些政党组织最有可能上台执政？

[王波]:我们知道在萨达姆统治的时候只有一个党就是复兴党，美军推翻萨达姆政权以后把复兴党解散了，这个党如果再活动就成为非法的秘密的地下组织。我们在巴格达街上经常捡到一些传单，呼吁伊拉克人不要同美国人合作。在萨达姆统治下只有这么一个政党，没有其他政党，所以这个政权被推翻以后，伊拉克国内没有党。现在出现几个主要的党都是长期流亡在国外的，萨达姆政权推翻以后，这些党就进来了，在国内很多人不知道他们，不了解他们，所以在国内没有什么群众基础。是美军硬把他们安插到伊拉克国内，让他们行使国家的权力，像伊拉克临时管理委员会中的几个主要成员都是这几个党的领导人。所以现在很难说哪个政党将来能够执政，而且执政要通过选举，美军说在明年四、五月份的时候才有可能进行选举，进行修改宪法，现在还很难讲，因为没有一个政党确实在伊拉克人民当中有权威影响。

 

联合国驻伊机构再次遭袭

联合国为什么会成为袭击的目标?

[王波]: 目前在伊拉克美军还是发挥主导作用，联合国只是在人道方面做一些事情，国际社会希望联合国在伊拉克发挥作用，平衡一下美国在伊拉克一个人说了算的情况，但是联合国伊拉克问题特别代表德梅洛去了以后，紧紧跟随着美国负责战后伊拉克重建事务的最高行政长官布雷默，没有听见联合国在伊拉克发出多少有份量的声音。在临时管理委员会成立大会上，德梅洛对成立委员会比较赞同，而且在其他场合，我都见到德梅洛，都是给我这样一些印象，所以炸联合国在伊机构是不是萨达姆的一些支持者要给联合国在伊拉克的一些官员、机构发出一个警告，就是说不要完全听命于美国。

前两天联合国驻伊机构又挨炸，我想这是再次引起国际社会对伊拉克国内安全状况的关注，就是告诉国际社会，美国只要在这里，伊拉克就不安全，我想主要是搅乱伊拉克的国内形势，迫使国际社会向美国施加压力，从伊拉克撤出。

[主持人]:在两次遇袭之后，您认为联合国会在伊拉克加强力量还是减弱力量？

[王波]:从布什最近在联大的讲话看，在伊拉克问题上还是没有太大的让步和松动，他主要还是希望联合国派兵，给伊拉克重建输入资金，但是联合国在伊拉克发挥多大的权力没有多大改变。所以尽管两次遇袭，但我认为如果美国 还是坚持一个人说了算或者由他发挥主导作用，我想联合国还是不会轻易地进 入伊拉克。  

   萨达姆在伊拉克已经失去了影响力

[网友 离散家鼠]:您认为萨达姆在伊拉克还有影响力吗？如果出现某些特殊情况，是否仍然能够登高一呼应者云集？

[王波]:萨达姆在伊拉克人民当中的形象并不好，很多老百姓都对他心有余悸，都很害怕他，因为他用铁腕统治伊拉克这么多年。除非在前政权的受益者当中，在少数人的阶层里，这些人可能还会追随萨达姆，他们现在还在伊拉克境内进行反抗，大多数伊拉克人还是不希望萨达姆回来。

现在伊拉克人有的时候聚会打着萨达姆的肖像，表示对萨达姆的支持，这样的游行我们也经常看到，三天两头在巴格达市中心美军总部门口和媒体记者比较集中的地方游行，这些游行并不是说他们真正想萨达姆回来，他们只是做给美国看，实际上是表示对美军的不满。

伊拉克临时管理委员会在尽量独立发挥自己的作用 

[网友 离散家鼠]:普通伊拉克人对伊拉克的临时管理委员会的认可程度如何？

[王波]:开始时，伊拉克老百姓对临时管理委员会都持怀疑、观望的态度，临时管理委员会的成员很多都是从国外流亡回来的，几十年都没在伊拉克，老百姓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这些人的背景怎么样，他们和美军的关系怎么样。我当时问了很多老百姓对伊拉克临时管理委员会的态度，他们都说那是美军给他们安排的，老百姓也没有权力选举，对他们也不了解，所以他们都持观看的态度，看他们是不是真正为伊拉克老百姓做事。

[网友 报国忧无门]:在美英联军的控制之下，伊拉克临时管理委员会在多大程度上能够代表伊拉克？

伊拉克新的外交部已经建立

[王波]:后来我们同伊拉克临时管理委员会几个重要成员进行了接触，我随中国赴伊拉克复馆小组组长、前驻伊拉克大使孙必干一起同伊拉克前外交部长帕奇奇、还有两位库尔德领导人，塔里巴尼和巴尔扎尼，都进行了会谈，在会谈当中我也很关心这个问题，我说你们临时管理委员会到底有多大的权力，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听布雷默的指令。他们说他们也担心外界或者伊拉克人有这样的印象，所以他们要尽量保持独立性，不受制于美军的指挥。他们还说成立9人领导小组任命25个临时部长也是他们自己作出的决定。现在看临时管理委员会在尽量的发挥自己独立的作用。

   这个时候进入伊拉克经商风险太大 还是等等看

[网友 穷折腾]:民众的基本生活必需品的供应情况怎么样。

[王波]:刚打完仗我们回去的时候，商品短缺非常厉害。因为都很害怕，当时大部分商店也都还没有开门，打砸抢非常厉害。我记得战前离分社很近的一个大超市里面，商品很多，我们回来以后到那个商店去的时候，发现每个货架都只有几样东西，而且到那儿都赶紧拿走，也不管钱多少。货源短缺主要因为当时伊拉克很多大仓库都被抢了，进货渠道也没有，刚打完仗，很多人也不敢到伊拉克来，国际援助也还没有大规模展开。但是过了一个多月以后，伊拉克局势慢慢稳定下来了，打砸抢的情况慢慢减少了，伊拉克海关大门敞开，所以当时伊拉克周围的很多国家都趁着离伊拉克近，赶紧往伊拉克运东西，也没有关税，饮料、汽车、卫星接收器、家电，从叙利亚、约旦、土耳其几个地方源源不断地运到伊拉克，商品都摆到大街上去卖了，市场异常繁荣。以前我们到约旦买水，后来也不用到约旦买了，从伊拉克就可以买到，而且还便宜。

[主持人]:现在伊拉克主要缺什么？

[王波]:我觉得伊拉克除了石油不缺之外什么都缺，因为遭受了多年制裁的伊拉克百废待兴。老百姓虽然挣的工资很少，但是家里都有积蓄，以前怕打仗不敢买东西。你看卫星电视接收器，战后家家都装了，价格很高，每个都是二三百美元。可见伊拉克人家底还是很厚的，他们都有积蓄，他们毕竟富有过。

[主持人]:现在伊拉克的商机如何？

[王波]:现在这个时候进入伊拉克经商，还有很大的风险，我认为还是等等看吧。一个是安全问题，另一个是资金没有保障。伊拉克石油出口现在才90万桶，这点钱对伊拉克战后重建所需太少了。中国建设总公司通过朋友同国际开发署驻伊拉克最高官员进行联系，结果国际开发署说，欢迎各国公司到伊拉克来，但是要自己带钱投资。这样的话风险就太大了。

伊拉克的大街上全是摊贩

 在伊拉克市场里大部分商品都是中国产的

[主持人]:在伊拉克市场上中国商品多不多？

[王波]:绝大部分商品都是中国的。从服装到用的东西，到建材、灯具、电器，很多都是中国的。

[主持人]:你刚才说有一两个商人，是不是中国民间的商人已经早就开始行动了？

   [王波]:打完仗以后，上海一家公司的一个人自己进入伊拉克开拓市场，他主要是做水泵的。他当时呆了一个星期，有很多订单，所以他马上回国联系货源，后来他回没回伊拉克我就不知道了。还有一个商人他以前一直在伊拉克，战后他回去看到很多机会，所以他跟库尔德人联系建钢厂、服装厂、铝合金厂。昨天有一个刚从伊拉克回来的给我打电话说，在那儿又建了一个大的中餐馆。这个人叫陈宪忠，因为他对伊拉克非常了解，他在伊拉克呆了很长时间了，80年代初就在伊拉克，而且他讲的阿拉伯语很好，所以对伊拉克很了解。

 入室抢劫是我们面临的主要安全问题

 [主持人]:说说你们在伊拉克的生活吧。

 [王波]:现在生活还可以，菜、肉什么都有，关键问题还是电，因为电恢复得还是不好，停四个小时来两个小时的电。北京现在凉快了，但是那边还是40多度，我们分社有发电机，可以发电，但是发电机经常坏，日子很难熬。伊拉克家庭都没有发电机，可想而知他们对美军的失望，后来变成反美，很多都是生活上的困难导致的。

 [主持人]:你们都是自己做饭？

 [王波]:在那儿我们都是自己做饭，工作挺忙的，从早到晚，吃饭还是比较困难的。

 [主持人]:在那儿一般都吃什么菜？

 [王波]:在那儿菜的品种比较少，就是茄子、西红柿，柿子椒、胡萝卜、土豆等。而且西红柿都是烂的，因为天气太热。超市里有卖猪肉，但是我们买回去的猪肉都不好吃，可能跟中国的喂法不一样，一点都不香，所以一般都不吃猪肉。

伊战中奋战在一线的6名新华社记者 左起：龚兵 张兰华 王波（站）梁有昶（坐） 刘幼东 熊平

 [主持人]:菜价如何？比如一斤土豆多少钱？

 [王波]:我当时比较，比北京的还要贵一点，一公斤土豆是600第纳尔，250第纳尔相当于一块人民币，所以差不多两三块钱。

 

 [主持人]:你们平常对自身的安全是怎么考虑的？

 [王波]:战前伊拉克非常安全，夜不闭户。战后比较乱，没有政府了。像我们中国记者，爆炸、暗杀离我们很远，目标不是我们。我们 主要是面临入室抢劫的问题，这样的安全问题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办法，他们都有枪，我们没有枪。我们养了一条狼狗，其他的就没有任何措施了。出去的时候还是比较危险的，经常美军在街上巡逻，我们老是怕受牵连，因为一些人扔手榴弹或者发射火箭什么的，所以我们一般离美军军车远一点。我们一般都是自己开车出去，到了晚上就尽量避免外出。

 [主持人]:巴格达现在还有公共交通吗？

 [王波]:还有公共汽车，公共汽车都是国营的，打完仗都被抢了。这些公共汽车还都是长春一汽出的。抢完以后就自己开着拉活，自己挣钱。

 

 贾迈勒还在分社工作

 [主持人]:开战前你们撤出之后，报道工作都交给了伊拉克雇员，贾迈勒现

这就是贾迈勒

在怎么样？

 [王波]:他还在分社工作，他主要是用阿拉伯文写稿子，以前是我们把他写的阿拉伯文翻译成中文，署上他的名字。现在他还在分社干，他这个人非常好，还像以前一样，写稿子。我说你在中国的名气很大，因为你是战地记者，很多中国观众都知道你，他听了非常惊讶。他报道的时效非常快，超过了西方的媒体，所以新华社预备邀请他到北京参观，现在正在进行一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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