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学人方舟子谈“学术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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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舟子，1990年中国科技大学生物系毕业后赴美留学，在美国获生物系博士学位并做博士后研究。目前定居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从事写作和兼任美国生物信息公司的咨询师。 1994年创办世界上第一份中文网络文学刊物《新语丝》，并主持新语丝网站。2000年创办中文网上第一个学术打假网站"立此存照"，揭露了几十起科学界、教育界、新闻界等学术腐败现象，新华社在2002年1月15日、2月23日曾发过两篇通稿予以报道，美国《科学》在2001年8月10日曾专文介绍。7月2日新华网特邀方舟子先生就我国反学术腐败等网民关心的问题进行交流。

 

    工程院也好，科学院也好，从来没有公布过院士遭到过投诉处理的结果

   中国工程院近日公布了对院士投诉信件的审查结果，就21封涉及18位院士的投诉信的调查结果及处理情况向社会做了公开披露，"首先要肯定这是很大的进步，以前是工程院也好，科学院也好，从来没有公布过院士遭到过投诉处理的结果怎么样，有的甚至否认说院士中有科学道德问题。这次公布出来，把投诉的数目、涉及的院士人数，还有大致的处理调查结果公布出来，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但我觉得还有改进的地方。首先是透明度不够，他说有18位院士遭到投诉，但是这18位院士是谁都没有说，甚至是属实的院士是谁都没有说，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第二，整个调查过程也不透明，比如根据什么证据说这个投诉是属实的，那个投诉是不属实的，这个都没有证据。作为公众，就不知道这个调查的结果是不是公平，没有办法评论。所以如果把这些比较详细的调查过程，包括什么样的证据都公布出来，在报告中由于篇幅限制不能举具体的例子，但可以用别的方式，比如通过简报的方式或者放到网上下载来看，来评论。第三，处理结果不太满意，基本上是没有处理。"方舟子先生就这一问题谈了自己的看法。

　　

　 到"克莱登"大学拿了一个学位，回国也变成了博士

    谈到"学术腐败"的表现形式，方舟子说："现在普遍的表现形式就是剽窃、抄袭论文，剽窃别人的成果，弄虚作假的行为，还有就是涉及到跟经济有关的，比如说科学家去为一些伪劣假冒产品做广告，替他们撑腰，替他们提供不确凿的证据，这也算是学术腐败的问题。还有一种就是假文凭、假学位、假履历，有的人到了国外转了一圈，本来没有什么学术地位、学术成果，但回来就假报说自己在国外学术地位多高。用《围城》里的话说，就是到"克莱登"大学拿了一个学位，这个学位不被认可的，但是回国也变成了博士，靠这个也当上教授什么的，这种也算作学术腐败的行为。"

　 从教育角度来说，假学位、假文凭、假学术地位这些危害是最大的

    方舟子从三个方面分析了"学术腐败"的危害："从教育角度来说，假学位、假文凭、假学术地位这种危害是最大的。他们到国外转一圈，靠着一张嘴就当上教授，对辛辛苦苦读学位的这些人没有什么好处。从科学研究角度来说，剽窃、抄袭、弄虚作假的的危害是最大的。这些科学资源被他们占用，就形成一种不正当的竞争，对踏踏实实搞研究的人危害比较大。从社会角度来说，危害最大的是那些以自己学术界的身份替伪劣假冒产品做广告，利用自己科学家的威望来欺骗消费者，从消费者那里骗取钱财，这种危害性最大。"

　　社会根源有很多方面

    方舟子认为"学术腐败"的社会根源有很多方面："我想大概有几这样几条。第一，跟现在的科技体制有一些关系。现在的科技体制存在很多问题，比如官本位的思想，院士是属于副部级的官。比如只重数量，不重质量，这也是一个问题。再有，跟社会风气也有关系。整个社会正在转型，从计划经济转向商品经济，这样导致很多人有一种很浮躁的心理，都是想着怎么赚钱，想着怎么出名，而不是踏踏实实的搞科研，而是想借科研的牌子捞一些经济好处。
    跟现在科学精神丧失有关系。不管是科学道德问题，学术腐败问题也好，都缺乏一种舆论监督。即使发现某一个学术腐败的例子，报纸上也很少报道，报道时也很少能指名道姓的点出来，让大家来讨论。
    对搞学术腐败的人也缺乏处罚的机制。现在被发现了，像工程院的报告也承认，有一例院士在科学道德上是有问题的，但是没有做任何处理，只是这个院士做了自觉检查。包括新语丝网站揭露很多起学术腐败的例子，国内很多媒体也都报道了，引起很多震动，但是受到处理的几乎没有。所以缺乏处罚的机制，这样就使人肆无忌惮，你把我揭露出来又怎么样，博导照样当，院士照样当，对他没有起到威慑作用。"

　 美国有没有学术腐败呢？有的

    "我是在美国做研究，现在也在美国定居，所以国外的情况，我只是对美国比较熟悉。我做的研究主要是生物和医学方面的研究。美国有没有学术腐败呢？有的。美国不叫学术腐败，叫做不正当的科学行为，这是比较严谨的一种说法。美国卫生部每年要公布十来例科学不正当行为的例子。哪个机构有什么样的行为，在什么时候被举报，经过调查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确实属于科学不正当行为，给出什么处理，这些都有一个简报出来。我个人感觉，这种不正当行为不像中国那么普遍。

   其中有几方面的原因：一方面，美国的文化传统是属于西方的文化传统，他们现代科学的历史比中国悠久的多，他们有好几百年了，我们中国从五四开始强调科学也不到百年。另一方面，跟美国政府对这个重视程度有关。你去法院他们会做认真的调查，会公布一个结果，有一个正规渠道来处理这方面的问题。这样就能抑制住学术腐败。"

　 我的性格是眼睛容不得沙子的

    "关于刻薄问题，这跟我的性格可能有点关系，我的性格是眼睛容不得沙子的，看到丑陋的现象就要说，而且是不留情面的。第二，我 也是有意识的用这种文风。如果你不指名道姓的话，是起不到舆论监督作用的。为什么有一些人觉得我刻薄，就是我指名道姓，不给人家留面子，有什么说什么，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都会说出来，不会替你去遮掩。但是不做到这一点，不指名道姓，不把话都说清楚，我觉得起不到舆论监督的作用。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是有根有据的去说。"

　 我从事这些学术打假从来没有捞到任何的经济好处

    "我也听说过这种说法，方舟子打假可能是出于某一种经济利益，比如某个美国公司在背后支持，打 击中国的某一个公司什么的。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我从事这些学术打假从来没有捞到任何的经济好处，反而自己要掏钱来支付一些经费。因为你要做调查肯定有经费。我们的网站是一个非营利性的网站，是公益网站，我们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义务人员，包括我从那里没有拿过一分钱的工资报酬，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兴趣，花业余的时间从事那个网站的建设，并没有拿到经济好处，也不指望以后拿到什么经济好处。"

　　写作占了我生活的很大一部分

    "我现在在美国的生活，一个是写作，我这几年已经出了8本书，大部分是跟科普有关的书。还有我给国内的报刊写一些稿子，像新华社的《环球杂志》，我基本上一个月写一篇。还有《科学世界》，上面也有一个专刊，专门揭露伪科学的。写作占了我生活的很大一部分。再就是上网，怎么样维护新语丝这个网站，每天的更新基本上是我一个人在做。我的经济来源有几部分。第一，我有一个专利，几年前我在做研究的时候，我当时和同事们克隆了一个基因，这个基因产品和艾滋病治疗有关系，所以有药厂买了我们这个专利，每年支付一些专利费用，这些可以保证我的一些基本生活费用。第二，有时间我也给美国的生物技术公司做做咨询工作，这也有部分收入。第三，稿费也是我收入的一部分。虽然说没赚到什么钱，但是维持基本生活还是没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