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中央委员会议一如往常,在阳明山中山楼召开,但是,这次会议意义格外重大。当然,一般普遍预料全会将会征召蒋经国竞选连任“总统”。所不知者是他会提名谁做“副总统”——很可能就会继承他出任“总统”。“中常会”之外,这是一个大秘密。当蒋经国宣布谜底是李登辉时,民众和媒体都觉得意外,不过中央委员会议迅速通过此一人选。
李登辉获得提名为“副总统”后不久,安全局发现他年轻时,在1945至1946年间曾经加入中国共产党或是与中国共产党有关联那段往事,赶紧把这一令人惊诧的情报报告给蒋经国。蒋经国耸耸肩,“那也没有办法”。蒋经国必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与苏联共产党有更长久的效忠关系。但是,强硬派的情治及“总政战部”型的人士对蒋经国选择李登辉一点也不起劲,尤其听到这个台湾人有一段共产党经历这种戒严法下的严重罪行,更是十分不痛快。
蒋经国自己的一些家人也不认为接班问题已经解决。他的两个儿子孝武、孝勇,弟弟纬国和蒋夫人,现在转移到关切党的主席若不归蒋家人,是否可交给忠心的外省人。他们认为,“党主席”才是抓住实际大权的关键。这时候,长久被视为可能的接班人孙运璇却中风,此后一直没能康复,重回政坛。蒋经国挑选忠于蒋家的奉化同乡,曾留学哈佛及伦敦政经学院的俞国华(七十岁)担任“行政院长”。
2月份的国民党中委全会把“中常委”扩大,由二十七人增加为三十一人,台籍“中常委”增加为十二人,比重为百分之三十九。但是,蒋经国远比过去更倚重他的亲信,包括老干部及年轻的第三代学人从政官员。他把李焕由高雄召回中央,派任为“教育部长”。这时候,蒋经国在七海官邸设了一张医院型的卧床,大部分公事都在官邸,召集一小批“床边精英”处理。 八十一岁的邓小平,比起蒋经国年长六岁。这一辈子,他喝的酒可不逊小蒋,抽的烟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他的身体比小蒋强多了。1985年9月,邓小平宣布退休,不再管日常行政,不过他保有非正式的“最高领导人”头衔,依然是党政军的最高掌权者。
台北方面,这一年夏天,眼科专家发现蒋经国视网膜退化,必须再次开刀,两位本地眼外科医生负责执刀。手术之后,蒋经国的身体健康急速走下坡路,脚部神经痛也加剧。即使有年轻副官扶持,他已经举步维艰,很难走到“中央党部”三楼的会议室。马树礼建议“党部”装一部电梯,蒋经国不肯。于是,“中常会”移到台北宾馆开会。隔了一阵子,蒋经国觉得在政府建筑物里举行党的会议不妥,他才同意装设电梯。
病,使得蒋经国加快培养李登辉接班的准备工作,两人经常一起讨论国事。不过,李登辉从来没进到他的卧室,那是外省籍亲信才能进去的地方。蒋经国考量到李登辉与军方毫无渊源,指示“参谋总长”郝柏村多跟李登辉谈话。一个月之后,他又重复这道训示,特别交代郝柏村和李登辉讨论如何处理刘宜良案。郝柏村遵令去做,与李登辉建立起交情。蒋经国又安排李登辉代表他,向政战学校毕业生演讲,以及出席若干大典。为了展现李登辉处理外交事务的能力,蒋经国派他以“特使”身份出访中美洲哥斯达黎加、巴拿马和危地马拉。蒋经国也告诉美国“驻台代表”李洁明,他希望李洁明能与李登辉多接触、多了解,“不要有别人在旁边”。李洁明和李登辉很快就结为好朋友,有一次两家夫妻相偕环岛旅行了三天。
可是,接班问题并没有止息。台湾及国外都有些政治分析家认为,一旦蒋经国殡天,李登辉只会是有名无实的“虚君”。在后蒋时代,掌控国民党才是关键,许多人依然认为这一部分将由蒋家人或军人接班。“我们不认为李登辉是个强人,可以击退外省籍强人”乃是一般典型的评语。少数观察家甚至继续看好蒋孝武,因为他姓蒋,“当变动时期来临时,可以增加几分安定”。
刘宜良命案之后,蒋经国不再信赖情治机关,孝勇变成父亲的亲信,每星期二、星期五要向他报告最新的政情发展。某些反对派刊物开始称呼孝勇是“地下总统”。为了澄清事态,蒋经国8月间接受《时代周刊》专访时表示,他“从来没有考量过”由蒋家成员接班。当蒋经国获悉孝武、孝勇兄弟有意竞选国民党“中央委员”时,就交代秘书长马树礼制止。12月15日向“国民大会”发表讲话时,他更是明白地针对在他身后是否有蒋家人或军人出现主政的问题,答说:“既不能,也不会。”过后不久蒋经国派孝武出任“台湾驻新加坡副代表”,形同放逐,李光耀答应他,会帮忙“看管”孝武。
半个地球之遥、冰天雪地的莫斯科,另一场领导人继承的大戏刚刚完成。契尔年科(Konstantin Chernenko)、安德洛波夫(Yuri Andropov)短暂接位,相继病逝之后,戈尔巴乔夫(Mikhaill Gorbachev)以五十五岁之龄,成为苏联共产党总书记。戈尔巴乔夫及其同志认为“与经济、文化、民主和外交政策有关的每件事,都得重新评估”和改造。他想给苏联共产主义添上人道、民主的面貌,此一惊人举动最后导致苏联制度的覆亡。就短期而言,他的改革运动给东欧、菲律宾、中国和台湾地区的民主运动增加了旋乾转坤、改造历史的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