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堂弟去年毕业于辽宁大连一所普通大学，之后到重庆力帆集团的车间工作，月入两三千人民币，食宿基本无虞。最近，他匆匆离职回到老家河北，与关系不错的同事招呼都没打，理由是他和在重庆读研的女友都打算将来到北京一带发展。由于他还没有找到下家，因此现在是待业求职的状态。之前，我们有过一次通话，我建议他骑驴找马先别离职，因为现在就业形势不好，可以在网络上投简历等有反馈再说，以尽量减少求职的时间和经济成本。末了我也不忘补充了一句，我的意见供你参考，选择权在你。
他没有听我的，只是说反正也要回来。我很理解他，但同时更希望他不要那么急切地证明自己的勇敢和奋不顾身。我常说的一句话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忒现实”，涉世未深的他可能体会不够深刻。2014年大陆高校毕业生规模为727万人，可谓创历年之最，就业压力前所未有，他再就业的机会成本很高。并且，他还背负着大学学费的债务，如果预估到不会很快找到下家，那就选择继续工作减少损失。这是一个理性务实的选项，应该不会影响反而会增进他和女友的感情，因为她尚有一年才能毕业，一个人有工作要好于两个人没工作，经济和精神压力要缓和一些。如果她一年后确定工作去向后，他再离职也不算太晚。而且，也会让他的女友感觉到他是一个踏实的人，如果他的女友也认同我的观点的话。
其实，真正让我沉默深思的不是堂弟，而是堂弟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叔叔。叔叔说，“读书花那么多钱，现在连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读书有什么用？！… …”“读书无用论”这样的话我很熟悉，十年前我大学本科毕业时，叔叔也曾经对我的母亲说过，是后来母亲转告我的。我2005年大学毕业时求职非常不顺，既有就业大环境的问题，也有自身专业和能力的问题，直到2007年才渐有转机。为了能够在职业生涯上有更进一步的突破，我从2009年开始备考MBA，几经曲折终于在2012年考上北京的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当即将毕业再次出发的时候，我发现我和堂弟遇到的就业问题本质上是一样的，区别只是MBA花钱更多，MBA同学的工作也没有太像样，但比之前从事的工作还是好很多。无论堂弟的跳槽换城市还是我的改行转型，都是个人自由意志的体现和自我实现的路径。从社会流动的角度来看，我们横向流动相对容易，但纵向流动就难了，因为纵向向上流动的机会相对稀缺，盯着这块骨头的不止你一个。当然，个人能力需要精进是一方面，但是在我们这样一个人情社会中关系无处不在，如果没关系、没背景似乎就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读书无用论”的社会根源恐怕也在这里。
有人说“大城市拼能力，小城市拼关系”，还有人说“大城市出人头地更要拼关系。” 我们通过各自的生活体验也都明白，大城市相对于中小城市具有包容性，无论在哪里有关系都是重要的，并且关系最好还都是直系的。那些家境优渥、教育良好的家庭出来的子女就业一般都很好，因为教育背景一流、有专业能力，如果需要也有条件疏通关系。而相较之下，那些家境普通、教育如果也一般的家庭出来的子女就业相对就很不稳定。这正常吗？显然不正常。如果一个社会长此以往阶层固化、仇官仇富心态盛行，迟早会失序和没有生机。也许你会说社会也有它的自适应性，但一个阶层和利益固化的社会自适应性是非常之差的。因此，应该预见进而采取行动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对于很多人而言，读书学习是一种信仰。对于出身贫弱的人而言，通过读书学习改变命运则是一种人道主义。关系如同金钱能助人也能害人，我们不能简单地接受或者否定“读书无用论”，因为它本身有其存在的社会土壤，这些土壤是反理性、反人道的。解决问题靠什么？靠解放思想、深化改革增加制度有效供给，在明确公开透明规则的前提下让市场释放活力，为实现充分就业创造条件，进而实现社会纵向流动和代际公平，让个人感受到公平正义。（专栏作者 张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