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器官捐献以农村人居多 复杂原因叩问社会（图）

　　想起女儿，悲痛的母亲泪水涟涟。 文若愚

　　遗体捐献前，父母与小惠最后一别。 张玉杰

女儿已逝，只留下母亲的泪水。 文若愚

小惠家破败的屋子。 文若愚

惠永祥捧着捐献遗体荣誉证书。 文若愚

　小惠生前常读的书仍放在她的床头上。 文若愚

　　据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统计，云南的器官捐献者中以农村人居多，其背后的原因涉及城乡收入差距、务工者安全保障、以及乡村孩子的管理等。这并非单纯的医疗卫生问题，而是复杂社会的一个缩影。

　　小惠死了。这一天是5月22日，距离她8岁生日还差4个月零5天。

　　同一天，在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父母代表小惠将其遗体器官全部捐出。

　　此前4天，罹患先天性失明的小惠因为一次意外摔倒，导致创伤性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为挽救女儿生命，昭通巧家山村的父母借遍亲朋好友，最终筹到万元巨款，4天之内尽数花光。

　　面对女儿伤重不治的现状，父母不是没想过将女儿的遗体运回老家安葬。但他们太穷了，“不可能再有钱把女儿拉回去了。”

　　“我对不起女儿”

　　当外界传颂着他们捐献女儿遗体的善举时，夫妇两人正坐在山村老家布满裂缝的土坯房里，黯然神伤。

　　带着一本荣誉证书和一张器官捐献卡，彭治会和惠永祥夫妇俩离开昆明，返回老家——那个位于巧家县红山乡黑铁村大田社山坳深处的，寒酸破败的老屋。

　　“自愿捐躯，光彩照人。无私奉献，难能可贵。”荣誉证书上的这些字，夫妻俩一个也不认识。回到家后，他们将这个属于小惠的东西，仔细装进那个本用于放置女儿CT片的大号土黄色纸袋子，小心保管起来。

　　他们的女儿小惠，是云南首例通过器官捐献网络平台实施捐献的患者。

　　上海一家医院的一名5岁患儿成为女儿肝脏捐献的受体，小惠的1对角膜和2个肾脏则分别由云南省内的另外3名患者获得。在器官取出后，小惠的遗体捐献给昆明医科大学解剖研究室，用于教学和科研。

　　当外界铺天盖地传播着他们的善举的时候，夫妇两人坐在老家布满裂缝的土坯房里，黯然神伤。

　　“我对不起女儿。”面对来访者，母亲彭治会自始至终在掩面哭泣，全然不顾屋内乌泱泱的黑色苍蝇早已爬满她的手背。抽泣的彭治会则不时伸手按压自己的右脚前端，因为脚趾受伤没钱包扎的缘故，裸露的伤口会疼。在那双打着补丁的解放鞋上，张开着一个新的裂口，露出没穿袜子的脚趾。

　　惠永祥挣扎着直起身来，侧过腰去轻拍妻子的肩膀，露出裤子臀部位置上打的大小补丁。

　　背瓷砖的活计让惠永祥的后腰受创，最近伤痛复发，坐下来时需要倚着屋里的一根木柱。在大理打工时，体重90来斤的他背的瓷砖却有一百七八十斤，几乎是他体重的两倍。

　　两个尚未成年的儿子低头沉默，盯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

　　悲伤与压抑凝结了。

　　“至少吐了四五次”

　　头昏、头痛、抽搐、呕吐。看着怀里症状异常的女儿，彭治会一夜未眠。

　　谁也没有料到，小惠的离去是这么突然。

　　5月18日下午2点多，天气不错，给自己和女儿小惠做完简单的中饭后，母亲彭治会去地里，清理包谷地里的杂草。给在院子里玩耍的女儿打了声招呼后，她出门了。

　　8岁女儿的眼睛看不见东西，近8年来，为照顾女儿，彭治会不能跟随丈夫外出打工。自家的包谷地就2亩多点，一年到头仍然有得忙。女儿懂得自

　　己照顾自己，平时去地里干活，留下女儿一个人在家，大人也不用太操心。

　　当天下午4点多，她回到家。从出门到返回，中间隔了不到2小时。隔壁的几家邻居全都外出打工了，留下一栋栋空无一人的房子和一个精神有点问题、总是自言自语的老太婆。因此，没人知道在这短短的2小时内，在小惠最后清醒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彭治会再次见到女儿的时候，女儿抱着妈妈喊“头昏”。她查看了女儿的身体，并没有明显外伤，唯一的异常是，原本口齿伶俐的小惠显得有些口齿不清。在女儿时断时续的诉说里，彭治会听出，女儿好像是家门口玩耍时不小心摔倒了，头被撞到，觉得有些头痛。

　　怎么摔倒的，又是怎么撞上的，撞到什么东西上了？母亲不停地追问着女儿，试图确定女儿的伤情到底严不严重，是否需要去医院。但女儿回答不了她，躺在妈妈怀里的小惠很快进入了睡眠状态。

　　当天的晚饭，小惠没有吃。闷热的夏夜里，彭治会搂着女儿躺在铺着凉席的木板床上，一边抚摸着女儿的面颊，一边给女儿扇扇子驱赶蚊虫。彭治会没睡，她看到睡梦中的女儿的面部不时抽搐，好像很疼的样子，心里越发忐忑。

　　大约晚上8点多钟，沉睡中的小惠突然醒来，开始剧烈地呕吐。到次日凌晨，“至少吐了四五次”。每一次呕吐完毕，都伴随着一阵粗重的喘息。看着女儿小小的胸膛艰难地起伏着，彭治会害怕极了。她意识到女儿的伤情严重，必须去医院看医生，哪怕借钱也得去看。

　　屋外是死寂的黑夜，在这间亮着盏昏黄灯光的小屋子里，彭治会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