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林

中央文史研究馆，是建国初期由毛泽东、周恩来亲自倡导设立的一个特殊机构，数十年来在参政议政、敬老崇文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而这一切，与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关怀是分不开的。

广纳贤达，倡导设立“文史馆”

新中国成立前夕，毛泽东和他在湖南全省公立高等中学堂就读时的老师符定一在西柏坡讨论建国方略时曾说，将来进城后要设置一个机构，对德高望重的老年知识分子应有个安排，一是解决生计问题，二是发挥老知识分子的作用。柳亚子听到这个消息后，于1949年5月中旬致信毛泽东，建议设立“国史馆”，修撰南明史、中华民国史。5月21日，毛泽东回信说：“国史馆事尚未与诸友商量，惟在联合政府成立之前恐难提前设立。”毛泽东还在信中指出，成立文史馆不仅仅是为了研究南明史和中华民国史，也不能把文史馆搞成一个纯粹研究历史的学术性团体。这个机构将以“敬老崇文”为宗旨，广纳社会贤达、名流耆宿，最大限度地影响和团结海内外各阶层人士，结成广泛的爱国统一战线，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

新中国成立后不久，中央文史馆正式进入筹备阶段。这使柳亚子非常兴奋。他四处联络南明史的研究人员，收集南明史最新研究动态，同时致信周恩来，对成立文史馆提出建议。过了一段时间，他又给负责筹建中央文史馆的齐燕铭写信，对文史馆的领导安排、馆员人选、内部设置以及馆长、馆士的待遇等，提出非常具体的建议。此后柳亚子又致信毛泽东，询问文史馆的筹备事宜。毛泽东于12月2日回信说：“十一月四日信早已收到，因忙迟复为歉。车中信未见，厚意敬领。题字册便时当代询。周公确有吐握之劳，或且忘记了。文史机关事大略亦如此，便当询之。”

信中毛泽东把周恩来比喻为“周公”，用周公为不失去天下贤人，“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的典故，肯定了周恩来对待柳亚子等社会贤达就像周公对待古代贤人一样尊重，说成立文史机关的事大体也是这样。毛泽东的回信，既表达了对柳亚子的尊重，又体现了对成立中央文史馆的重视和关心。

举荐馆长，亲自确定文史馆馆名

经毛泽东慎重考虑，举荐自己的老师符定一出任文史研究馆第一任馆长。符定一，字宇澄，湖南湘潭人，著名语言文字学家。周恩来曾评价，这位老人一生有三大贡献：一是发现毛泽东同志为中国有用人才之第一人；二是建党初期，支持党的活动，营救党的领导者；三是晚年参加反蒋斗争，对建设新中国有贡献。毛泽东对符定一非常尊重，有时亲自到他家中看望，还邀请他到中南海往访。有一次，符定一从中南海回到家就对家人说：“中南海我不能多去了，毛主席把我送上车，车子一开就给我鞠躬，都走出老远了，我回头一看，毛主席还弯着腰行礼，这让我怎么承受得起呀！”一次毛泽东设家宴款待几位同乡老前辈，席间明确表达了希望符定一出任文史研究馆馆长的想法。老先生开始认为这一职位属于“文、老、贫”，毛泽东笑着说：“不光文、老、贫，还有德、才、望啰！这个事还需要您这样有学问和德高望重的人啊。”符定一欣然接受。后来，成立上海市文史馆时，毛泽东又向陈毅市长举荐张元济当上海市文史馆馆长。

符定一以极大的热情投入成立文史馆的筹备工作，并为此作了大量的调查研究。1951年6月30日，他给毛泽东写信，希望尽快批准成立文史研究馆。信中写道：“一般旅京老人生计困难。去岁以来他们因我公关怀，有设立养老机构之意。风声所播彼等不胜欣喜之至。……据王笑竹说现实文史馆事已筹备齐全，只要主席一批即时可以开馆。近几天这些老人对于本身疗饥无术，对于文史馆望眼欲穿……文史馆究竟能办与否，请明以告我。”

毛泽东收到来信，明确批示：“请齐燕铭同志办。生计太困难者，先行接济，不使挨饿。”毛泽东的批示，使京城一大批老年知识分子得到接济，同时也大大加快了文史研究馆的筹备进程。

毛泽东批示后不到一个月，1951年7月29日，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文史研究馆正式挂牌成立。除聘请符定一为馆长外，还请叶恭绰、柳亚子、章士钊出任副馆长。文史研究馆名称中“研究”二字是毛泽东亲自加上去的，以有别于图书馆、文化馆等服务性单位。在第一批聘请的26位馆员中，平均年龄70岁，最长者90岁。有潘龄皋、陈云诰等清末翰林5名；邵章、夏仁虎等进士、举人8名；有画家陈半丁、齐白石，名医萧龙友，同盟会员田名瑜、宋紫佩，还有康有为之女康同璧等社会名流。政务院副总理董必武在开馆仪式讲话中说：“诸先生皆耆年硕学，或为全国知名，或是一方之望。这比之前人，可说毫无逊色。但大都是生活清贫，不愿自暇自逸，特别是在新民主主义和人民政协共同纲领的精神鼓舞下，大家皆有为人民服务的心意，毛主席体念到这一点，特命政务院邀集诸先生来组织文史研究馆。”大家听到毛泽东对老年知识分子这样关怀，都十分感动。

不久，地方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和大行政区所在城市的文史馆相继成立。

时常批示，向专家耆老虚心求教

文史研究馆是敬老崇文之所，耆年硕学荟萃之处，有着很高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声望。建馆之初，文史研究馆的馆员基本上都是以自荐和互相推荐为主，也有一部分是由党和国家领导人及各界著名人士推荐的。通过各种关系请人举荐到文史研究馆也是常有的事。有的甚至请毛泽东出面，向文史研究馆推荐人选。1954年，毛泽东在秘书田家英的信中，提到有人请求自己举荐李淑一进文史研究馆、他婉言谢绝一事，信中说：“李淑一女士，长沙柳直荀同志的未亡人，教书为业，年长课繁，难乎为继。有人求我将她荐到北京文史馆为馆员，文史馆资格颇严，我荐了几人，没有录取，未便再荐。”还说：“拟以我的稿费若干为助，解决这个问题，未知她本人愿意接受此种帮助否？”这个事例，充分表现了毛泽东对文史研究馆的尊重。

进入中央文史研究馆的老人，除了参加国家重大活动、积极参政议政外，或雅聚清谈，或修史编志，或著书立说，或潜心书画，或诗词唱和。比如，叶恭绰、陈半丁在政协会议提案成立北京中国画院，获批准后分别担任正、副院长。名医萧龙友曾倡议设立中医研究院，获准成立后担任该院的名誉院长。朱启钤、章士钊和叶恭绰还参与了人民英雄纪念碑设计方案的讨论，毛泽东特别在他们的建议信上作了批示。人民英雄纪念碑从奠基到建成历经8年多的时间，文件数以万计，但有毛泽东批示的文件只此一份。

1961年11月6日，毛泽东写信给秘书田家英：“有一首七律诗，其中两句是‘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是咏梅的。请找出全诗八句给我，能于今日下午交来则最好。何时何人写的，记不起来，似是林逋的，但查林集没有。请你再查一下。”时隔不久，毛泽东又补充：“又记起来，是否清人高士奇的，前四句是‘琼枝只合在瑶台，谁向江南处处栽，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下四句忘了。请问一下文史馆老先生便知。”在急于求证文史问题时，首先想到的人是文史研究馆的老先生，可见文史研究馆和这里的老先生们在毛泽东心目中的地位。

〔作者刘松林，中央文史研究馆原司长，北京100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