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取得平津战役的胜利,人民解放军除在正面战场同国民党军队交锋之外,在隐蔽战线上的对敌斗争更是扣人心弦。《平津战役秘密战》为我们揭示了策反傅作义的详细经过。本文披露的是傅作义北平起义后有关“书面通牒”风波的曲折内幕。
傅作义没有看到那封信
1949年1月25日。
司令部里,林彪、罗荣桓、聂荣臻正在作战室研究问题。一见苏静到来,罗荣桓就问:“你知道上次交由邓宝珊带给傅作义的那封信,交给傅作义看了没有?”
罗荣桓说的那封信,就是邓宝珊回城前林彪交给他的那份“书面通牒”。
聂荣臻说:“务必在今明两天让傅作义看到那封信。”
邓宝珊听着,愣了好半天。显然,此问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一看就明白,信还没有交,或者他早已将此事忘却。苏静于是和他商议:“我们是否一起去看看傅将军,就便把那封信交给他?”
邓宝珊踌躇了许久,勉强说:“那……好吧。”穿上大衣,和苏静一起到了中南海。
傅作义见了他们两位,更是欣喜万分。一个是自己的拜把兄弟、副总司令,又是这次谈判的第一功臣,一个是解放军的代表、和平协议的直接参与者,都是贵宾,上宾。他高兴地和他们畅谈起来。
乘傅作义与他们热情谈论之机,邓宝珊到里屋去了一会儿,出来后示意苏静可以告辞了。在车上,邓宝珊才告诉苏静,他已把信交给了傅冬菊,让她转交给傅作义。
傅作义被激怒了。他要求毛泽东立即给他指定监狱,让他投案自首。
28日,傅作义离开中南海,回到北平西郊华北“剿总”旧址,挂出了“结束办事处”的牌子。
与城内部队开始出城的同时,傅作义组织了“通电起草委员会”,开始起草起义通电。
起义通电文稿很快就完成了。按协议,必须送交中共方面审阅同意才可发表。
林彪、罗荣桓审看后,认为通电内容与中共方面的要求相距太大,“荒谬绝不可用”,即报中央军委,提议“可否由我们代写,经傅同意发表”。
中央军委的指导思想是明澈的,必须彻底让傅作义站到人民方面来的决心是毫无讨价还价余地的。好在他们已于两天前直接给苏静作了指示,想必事情已经办妥。于是,1949年1月31日,北平城内的国民党军全部出城完毕,解放军治安部队已经进城之后,新华社即以《林彪、罗荣桓致傅作义的公函》为题,播发了这一“书面通牒”。
傅作义在送出通电文告之后,就指望能很快得到中共方面的同意,尔后发表,尔后庆贺,尔后以一位历史功臣的身份,宣布北平的“光荣移交”!可万想不到,等来等去,却等来这样一个他毫不知情的、半个月以前的、历数他罪状及迫令他投降的“通牒”,一下子惊呆了,同时也被彻底地激怒了!
原来,那天苏静陪同邓宝珊去了中南海,邓宝珊把信给傅冬菊让她转交,傅冬菊看了信后觉得此信措辞太严厉,且已过时,怕父亲生气,接受不了,不敢转交,就没有把信交给傅作义。因而,傅作义是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时候,看到这样一份好话没有一句、历史功绩一点不提、依然完全把他当作罪大恶极的“战犯”的公函的。
傅作义此刻的心情之坏,比当初看到“战犯名单”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时,他手头还有军队,还有谈、打、进、退的余地。而现在,他已什么都没有了。共产党什么都拿到了,却倒过来开始清算他过去的老账了!
于是,他立即给林彪、罗荣桓、聂荣臻写了一封情绪激动、气愤异常的长信。他在信中说,北平之不抵抗,不是为了保全个人生命财产的打算,而是为了避免人民的损失。既然共产党如此认为,那么,他愿意按“战犯”罪接受人民的惩处,要求毛泽东马上给他指定好监狱,他要去主动投案自首。
林彪的便宴谈话
傅作义的个性脾气可是有点儿犟的。尽管毛泽东本意决非如此,可这一来,事情就有点僵了。
对傅作义政策掌握的分寸,事关全局。中央极为重视。林彪等接电后,感到事关重大,马上进行了研究。
8日,周北峰陪同傅作义一起进城,罗瑞卿果然已准时在复兴门外迎接,亲自驾车先行,导引他们一直驶进北京饭店。林彪、罗荣桓、聂荣臻、陶铸等都早已在迎接等候,对傅作义表示了热情欢迎。在客厅坐了十来分钟,贺龙也来了。抗战期间,他两人指挥各自的部队,有许多很好的配合和互助。贺龙的到来,使气氛一下子又缓和了许多。不一会儿邓宝珊也到了。于是,一同入席。
这一次“便宴谈话”,由林彪主讲。林彪先称赞了傅作义在北平问题上所做出的贡献;又说:希望傅先生今后能为人民服务,中共是愿意与一切真诚为人民服务的人合作的,绝不采取党派包办方式,希望傅先生能参加华北或中央政府的工作等。这是先给傅作义吃一颗定心丸,表明中共对他是讲话算数的。
谈到16日的“公函”,林彪说:我们共产党人办事清清白白,最近公布这一公函,目的是为了将他过去的错误作一了结,以便开始新的合作。
林彪的表达准确有力,合理合情,使傅作义不能不感到自己已没有理由反驳。于是,他在谈了谈自己的心情,承认了自己过去确有错误后,表示今后愿接受共产党领导,为人民服务。
毛泽东谈笑风生,一见面就双手握住傅作义的手。
“便宴谈话”后,傅作义的情绪略有改变,心情有所好转。但心中的不满仍未消除。
过了几天,陶铸到西郊傅作义住处看望拜访,给他送去了一套东北版《毛泽东选集》,以及《曾国藩是刽子手》和一些关于党的政策方面的书籍。随后,华北局又给他送去了一套《干部必读》。
傅作义的心里七上八下。从这些举动中,他分明感到共产党是准备让他参加新的工作的。可那种失衡的心理,他总是无法调整过来。
一天,他对周北峰说:“我想亲自去石家庄拜见毛主席,你向叶剑英主任委员说一下,看是否可以?”
2月21日,叶剑英告诉周北峰:中央已回电同意,傅先生即可与上海民众和平代表团一起前往石家庄。为了表示郑重,叶剑英又让陶铸亲赴西郊,把这一消息告诉傅作义,并说毛主席马上就可接见他,请他和邓宝珊先生一起去;还可再带一名随员。
这一夜,傅作义几乎彻夜未眠。自从“公函”发表后,他气愤、激怒、失落、烦躁,把自己关在西郊“总部结束”办事处内,足不出户,独嗟独怨。为此,1月31日宣告北平和平解放,李济深、沈钧儒、马叙伦等56位著名人士电贺“北平古都兵不血刃而告光复,武功彪炳,空前未有”,2月3日解放军举行威武盛大的入城式,他都“向隅”而坐,不见有如何欣喜。只是从不断送来的情况报告中,才不得不承认共产党确实是得人心者得天下,并从中得到一点儿对自己作出的历史选择的慰藉。
第二天,1949年2月22日,傅作义永生难忘的日子。他和邓宝珊、阎又文与上海民众代表团一起,从北平乘飞机先到石家庄,尔后转乘汽车到了西柏坡。当晚,毛泽东和周恩来就到他的住处看望了他。
这是傅作义第一次与毛泽东见面。虽然两位都是叱咤风云的历史人物,但此时位殊势异,傅作义显得有些忐忑不安,拘谨严肃。他军装笔挺,连忙正正规规地先给毛泽东行了个军礼。
毛泽东谈笑风生,一见面就双手握住傅作义的手,风趣地说:“过去我们在战场见面,清清楚楚,今天,我们是姑舅亲戚,难舍难分。蒋介石一辈子耍码头,最后还是你把他给甩掉了。”
这一不同寻常的握手,立即起到了不同寻常的作用。毛泽东的伟大力量,立时就把傅作义的郁结化解。
随后,毛泽东又和周恩来一起,与傅作义作了深入恳切的晤谈。说到对傅作义原有人员政策时,毛泽东朗声说:“你俘虏我的干部,解放之初你放了;所有我们俘虏你的干部,现在也都给你放回去。”
傅作义说:“给我?我怎么处理呢?”
毛泽东说:“你可以接见他们,看看他们,然后把他们送到绥远去。”
傅作义更不解了:“还要送到绥远去?去做什么呢?”
毛泽东笑着说:“国民党不是一贯宣传共产党‘杀人放火’、‘共产共妻’吗?他们到了绥远,就可以现身说法,共产党对他们一不搜腰包,二不侮辱其人格,可以帮助在绥远的人学习学习,提高认识嘛。”歇歇又说:“这些人以后还要用哩。”
毛泽东又感慨地说:“对于你们来说,走革命道路,要过好几个关呢。当然,主要的是要过好军事关;这一关过好了,以后土改关,民主改革关,将来还有社会主义关等等,就好过了。”
与毛泽东谈话,傅作义只觉得语新言新,意重情重。第二天回到北平时,大家都看到傅作义已然精神焕发,面貌一新,与去石家庄之前判若两人。连邓宝珊都说,不知毛主席用什么方法,一席话居然说得宜生像换了一个人!
3月23日,中共中央和解放军总部离开西柏坡,“进京赶考”,到了北平。
毛泽东一到北平,就宴请了傅作义。25日下午,中共中央领导在西苑机场检阅人民解放军,毛泽东又邀请傅作义参加。
看到用缴获的美国机械化装备武装起来的强大的人民武装,傅作义激动异常,又一次深深感到自己选择和平道路的正确。
至此,傅作义的疑虑、不安、不满、不解都已冰释雪消。他的表示要完全站到共产党和人民立场方面的《通电》,也于4月1日正式发表。
傅作义的这一通电,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给尚未解放的国民党统治区以极大震撼。这种被毛泽东高度赞扬为“不流血的斗争形式”的“北平方式”,为以后和平解放湖南、四川、云南、新疆等地,都起到了榜样作用。(松植著,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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