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庆市的提案现场办理会上,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黄奇帆在听取汇报的过程中,突然打断了一位政府官员的发言,告诉他:“这种场合就不要说这些官话了!没有必要!”此前,这位官员讲了大约10分钟,“不见实质性的内容”,听众纷纷嘀咕,黄常委于是当场拍案。
“官话”本是语言学里的一个
概念,以北方方言为代表的普通话以前就叫官话,可能官场上办事交际,向来都使用北方话的缘故吧。云贵川方言今天仍被称作“西南官话”,无所谓褒贬。但黄常委斥责的这种“官话”显然不同,我们都知道它应该是“官场上的话”的简称,就像人们所说的“正龙拍虎”,意指某人或某集团为利益驱动做假被揭穿后还抵死不认一样,“官话”也有它的释义,比如正确的废话等等,总之是一个倾向于贬义的词。说“官话”——以下均用今意,是我们社会的一道流行风景,我们的N多会议冗长乏味,我们的N多文件页码动辄数十,实质上都是“官话”太多作祟的恶果。其实,重庆挨训的这位官员完全是按“惯例”行事,不料此番碰了壁而已,“在黄奇帆说完后停顿了近3秒钟,该负责人才红着脸,匆匆读完了剩下的办理意见”。我想,他自己在私底下一定很不服气,以为自己倒霉甚至很冤枉吧。
我们什么时候起形成了讲“官话”的坏风气,需待专业人士来考证了。至少60多年前,毛泽东于1942年在延安干部会上有个讲演——《反对党八股》,就厌恶这种现象了。而他那个时候说:“党八股在我们党内已经有了一个长久的历史;特别是在土地革命时期,有时竟闹得很严重。”可见历史还要前溯。他所说的党八股,就是今天人们厌恶至极的“官话”。不是吗?毛泽东“以毒攻毒”,给党八股列了“八大罪状”:空话连篇,言之无物;装腔作势,借以吓人;无的放矢,不看对象;语言无味,像个瘪三;甲乙丙丁,开中药铺;不负责任,到处害人;流毒全党,妨害革命;传播出去,祸国殃民。对照这八条来看一看,哪一条不是今日“官话”的活写真?
余生也晚,不知道当年“反对党八股以整顿文风”之后,取得了何种成效,取得了的话又保持了多长一段时间。并且,连重庆黄常委是不是对“官话”首个拍案拒听,也弄不大清楚。总之,台上的人说着字正腔圆的“官话”,台下的人听着那样的“官话”,尽管可能上面严肃认真地说,下面哈欠连天地听,但环顾人们的态度,对这种讲话的方式好像也都觉得没什么不妥,这是很可怕的。于是,不免给人以错觉:开会就是要讲“官话”,开越大的会就越是要大讲“官话”。这种风气岂不是“祸国殃民”吗?忽然想起,前两年有几个地方整顿会风,对开会时睡觉的干部还作了处理,现在觉得有必要调查一下或者甄别一下,如果是“官话”导致的打呼噜乃至流口水,不妨给人家“平反”,所谓“官(话)逼官睡”,而且,这未尝不是最好的抗拒“官话”的一种表达方式。
对人们习以为常的坏事情,总需要有人当头棒喝一声。在重庆黄常委拍案之后,有细心的记者发现,接下来单位的发言,将整整5页的有关“高度重视办理工作”、“认真领会提案精神”等“官话”内容全都“跳了过去”,直接切入主题。这就可见,干部们不是不知道不说“官话”,而是像做八股文必须要破题、承题,经过八个必须的步骤一样,认为必须要说;不要他说,他当然就可以不说。这又可见,讲不讲“官话”,根子在“上面”。类似反腐败,“大臣法而后小臣廉,京官贪则外臣无畏”。(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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