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年前,忽如一夜春风来,各处的绿地被换上了鲜亮的洋草。原有的,不管是树还是花,都毫不可惜地铲除。当时,我每天去儿子宿舍午休,见那院里有人正忙,铲除的有各种花,我拣了其中几株迎春,捎了回来。后来,在我新住的院里,也见人们如法炮制。去省里一家医院取药,又见前面一处阔大的公园,上面一切旧物全部移走,小假山、高凉亭,花圃,游艺场、球场,各种树木花草,一律换成了小平头式寸绿,有专门管理人员在往草地上浇水,游人只准在当中丁字形的小道上走走停停,一片曾经的阔大天地变成了窄巴夹道。游人无奈,也无语。打听是怎么回事,有人神秘地悄声说:“都在这样绿化……”我想,种花、栽树,不也是绿化吗?我写了一则小短文,似傻似呆地道出了我的困惑,用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标题《种草、种树与种花》,以免碰着什么“精神”。
几年后,见一些报刊上,渐渐有专家说话了。说这是一种来自欧洲的草,花钱买很贵,植到地上还很难管理,不浇水要枯死,就是浇水,也只有五年的生命。它既不给人们带来绿茵,还害得其它生物无法成活,使生态环境出现了失衡。到头来,也没有任何果实、木材之类的收获。至今年,在第18期《中国新闻周刊》上,有李扬《舶来草之罪》一文,对此有了一次较为透彻的描述:“夏季来临,全国各个城市道路两旁、公园景观周边再次发出‘突突’声,清澈的自来水从草坪中若隐若现的喷头里喷射而出,浇灌着草地”,“在中国北方的很多城市,用于绿化的主力军是一种原产于欧洲的‘舶来草’……‘舶来草’学名为冷冬型草,这种草生长于海洋性气候地带,需水量大,北方城市干旱缺水,为适应其生长习性,必须经常喷灌——这种草极为费水。”“由于不断喷灌,导致土壤过湿,目前已危及古木生存……天坛现有3500多株古木,大都有几百年的历史,是活的文物,极为珍贵,可是近几年,天坛很多油松、白皮松都死了!”“松柏树都是深根,树根具有向水性,潮湿的地表使得树根往上生长,渐渐地深根变成浅根,大树在秋冬季节风大时,很容易倒伏,后患无穷。”“颐和园侧柏林下,阳坡常见植物有20多种,阴坡超过30种。而天坛,仅自生野草就多达78种……改种冷冬型草以后,树下草本植物群落结构单一,种类贫乏,并缺少季相变化,还会引起动物群的变化……鸟类明显减少,就连土壤中的蚯蚓都很少见了……”
目前,这种代价大、盲目引进的草,还依然故我地存在那里。人们读过报刊文章后,会由感觉上觉得不对劲上升到理性思考了。事至如今,还不整治,可能还得等有什么人说话。我看,这害要除,办法也不难,既不必刨出再返销原产地,也不必转卖给别的国家,人家大概也不会傻,盲目“一阵风”,机械“一刀切”,似乎只是我们的“土特产”。心一横,不再浇水,不再管理,只管栽树、栽花并让杂草自生,不出几年,不愁旧貌不换新颜。已付出的代价,算是为接受一个教训交的学费。(苗得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