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爱国侨领庄希泉早年参加同盟会,为新成立的民国政府三下南洋筹款,后在新加坡经营实业、兴办教育。又曾奔走于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香港和中国大陆之间,从事反蒋、抗日等革命进步工作,并因此三次被反动当局拘捕下狱。新中国成立后,他作为中侨委副主任,与何香凝、陈嘉庚、廖承志等一道开创了新中国侨务工作的
新局面。1955年庄希泉协助陈嘉庚创办全国侨联,任副主席,陈嘉庚病逝后受命担任第一届全国侨联代主席,当选为第二届中国侨联主席,第五、六届全国政协副主席。庄希泉在海内外华人华侨界享有崇高声誉,一生充满传奇色彩。20世纪20年代他因反日斗争而被拘台湾,此后与台湾有着不了的情缘。 正义的斗争和一场别有用心的阴谋
庄希泉祖籍福建安溪,1888年生于厦门并在此长大。厦门与台湾隔海相望,一衣带水,因此很早他就对台湾历史与现状有所了解。1922年初,庄希泉为殖民教育问题为民请命,在南洋告败英属马来亚当局总督,大长华人志气,成为轰动英国殖民当局和南洋社会的重大新闻。他因此被殖民当局视为眼中钉,强行将他驱逐出境。他返回厦门不久,和妻子、新加坡南洋女校首任校长余佩皋创办厦南女子学校,请来周芜君、林云影等一批进步知识分子共同打理教学事务,宣传进步思想。1924年孙中山改组国民党后,庄希泉、余佩皋双双入党,双双被吸收为国民党福建省临时党部执委。
1925年5月15日,上海“五卅惨案”消息传至厦门后,各界反响强烈,掀起“反日”高潮。在这场斗争中,也存在一股“媚日”的逆流。围绕是“媚日”还是“反日”,厦门各色人物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斗争。对进步运动满腔热情的庄希泉也卷入这一斗争漩涡之中。
为了筹备抵制日货、推动罢工的厦门外交协会,庄希泉一干人四处奔走呼吁。但他不知道,一张阴谋之网正悄悄向他撒来。
1925年7月4日下午,庄希泉被一伙日本浪人挟持至鼓浪屿的日本领事馆。
在领事馆庄希泉和日本领事井上庚二郎进行了第一次交锋。
“庄希泉君,久仰,久仰。”井上庚二郎满脸堆笑地伸出右手做握手状,作为有名的“中国通”,他的华语说得极为流利。
“领事先生找我来,有何贵干?”庄希泉却不与之握手,双手在胸口一抱拳,算是礼节。
“不要叫我领事先生,咱们都是自己人嘛。”井上庚二郎徐徐放下手来,掩饰脸上的不悦,皮笑肉不笑地说。
“领事先生错了,你我国籍不同,所负责任相异,缘何成自己人?”庄希泉警觉地看着对方。
“没有错的,你我一直就是大日本帝国的子民,从今往后,你我可以合力为帝国开疆拓土、建功立业了。恭喜庄君呀。”
“这是为何?我乃堂堂中华民族炎黄子孙,中华民国一分子,怎成了你日本子民。”庄希泉提高声调说。
井上庚二郎笑了笑,继续说:“庄君真是健忘呀,多年前,令尊在我台湾经营商业,成了大日本帝国台湾籍民,至今贵府还悬挂着籍民牌,受我帝国保护。作为贵府家庭成员,庄君自然也是日侨,是我帝国一分子。”
听到井上庚二郎这番强词夺理的言论,庄希泉不禁火上心头,大声道:“我父亲是厦门人,不是日本籍民,就算他是,我也不是。如果儿子必须与父亲同籍,我明天就登报宣布脱离日本籍”。
井上庚二郎干咳两声:“庄君本来尽可忙于商务、操持教务,却何苦来带头抵制日货,组织会党反日,你已然破坏了中日两国亲善,只要你认错,并公开发表声明退出国民党,即可予以释放。”
庄希泉严词峻拒:“关心国事,我何错之有?你们日本人在厦门无法无天,敲诈勒索,抢劫绑票,逼良为娼,任意蹂躏中国人,何来亲善之意?我要正告你,你们日本帝国主义在我中华土地上犯下了严重的罪行,作为领事,你必须反省谢罪!”
井上庚二郎本以为威胁一下,就能收降庄希泉,没想到反被他一通抢白,批驳得无言可答。他一反原先气定神闲、彬彬有礼的风度,气急败坏、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随着井上一个手势,凶神恶煞般站立两旁的一群浪人立即一拥而上,将庄希泉扭住。庄希泉被押进日本领事馆地下室的秘密囚室里,“哐啷”一声,门户紧闭。
夜色已深,厦南女中的同事们见庄希泉迟迟没有归来,心情十分焦急。他们知道,庄希泉此行是凶多吉少。
余佩皋尤其心焦,她几番提着马灯外出探看,马路上空无一人,她感到,丈夫一定是被日本领事馆扣押了。她决定先将情况告诉公公婆婆,他们是厦门本地人,有关系,也许用得上场。
庄希泉父亲庄有理得知儿子被捕,十分担心,连夜找厦门商会主席洪晓春等人商议,请求疏通。
很快就传来日本领事的回话:只要庄希泉出具悔过书,声明退出国民党,即可释放,否则,将予以惩办。
庄有理担心庄希泉有生命危险,要余佩皋速至日本领事馆相见,劝说庄希泉怜其年老不堪惊吓,答应日本领事所提条件。翌日一早,余佩皋把儿子托给周芜君,自己与本校教师林云影先往国民党福建临时党部办事处,找江董琴商量对策。江董琴听了庄有理的意思后,一时无计可施,认为救人要紧,三人一起先到日本领事馆了解情况。
在日本领事馆见到井上庚二郎后,余佩皋厉声质问:“庄君与你们素无往来,为何无缘无故抓人?”
井上庚二郎将其荒谬的理由又说了一遍,林云影怒斥:“你这是强词夺理,你们不放人,难道还要制造‘沪案’吗?”
无论他们如何理论,井上庚二郎一口咬定庄希泉是日本统治的台湾籍民,犯了“台湾籍民参加外国政治结社”罪,要提交日方司法部门处理。众人觉得与之口舌争斗没作用,遂提出面见庄希泉。
在秘密囚室见到庄希泉,余佩皋不禁伤心垂泪。听了妻子转述的老父主张,庄希泉表示难于从命,自己宁死也不会向小日本屈服。江董琴大受感动,告诉庄希泉,党部将尽快设法营救。
三人坐船回到厦门,把庄希泉受日本领事馆无理拘押的消息公诸于众。“沪案”之后,全国各地反日反英斗争正处高潮中,厦门各界也正在筹划不合作运动。因此,这一消息立即引爆了厦门广大市民、学生、工人的神经,纷纷强烈抗议,要求日本领事馆放人。厦门80多个爱国团体,还联名向日方提出严重交涉。
井上庚二郎害怕这股浪潮要把他和日本领事馆吞没。厦门民众的反日斗争,他并不陌生。马关条约签订后,占有台湾的日本变本加厉,为便利其对福建的侵略与掠夺,又胁逼要在厦门设立日本专管租界,因遭厦门人民强烈反对而不得马上实施,直到1899年才迫使清廷签订《厦门日本专管租界条约》。
庄希泉是厦门乃至全国、南洋侨界有影响的人物,把他关押在领事馆,终究是一枚定时炸弹,弄不好就要惹出事端。为了预防万一,井上决定转移目标,于7月14日以日本属民非法参加外国政治结社罪,将庄希泉押往台湾审理。
消息传出,余佩皋肝胆俱裂,厦门民众也是悲愤异常,有人愤慨地说:“堂堂一名中国人,竟被日本帝国主义硬生生地指认为日本臣民,真是强权之下,焉有公理?!”
得知庄希泉在新加坡与殖民主义者有过的不屈斗争和被驱逐回国经历,厦门民众深为这位乡贤而骄傲,纷纷表示要前往码头恭送庄希泉,向日本显示中国人团结一心、一致对敌的精神。
是日中午,庄希泉被押上开往台湾的船只,厦南女中师生和数千群众自发环绕码头送别,打着“恭送庄希泉”,“我们是中国人”、“严惩幕后人物”等条幅,表示对庄希泉的尊崇,和对日本领事馆的强烈抗议。不少渔民、船民还摇着大小不一的渔船、小舢板,将押送船团团围住。据当时的目击者、庄希泉的小女儿庄令昭称,那天民众所驾大小船只,竟将海港中的日本轮船与岸边码头连成一片。
下午2时许,轮船离港起航了,码头和大小船只上,群众的呼声一遍又一遍。庄希泉的心情,有郁闷,有悲愤,也有感动。群众与其说是“恭送”他,莫不如说是自发组织反抗帝国主义势力,有这股民族正气在胸,中国就不会灭亡,日本即便再强大,也必将被正义的力量打败。想到这里,他忽然感到浑身有着无穷的力量,在被强押进舱那刻,不顾武装宪警的阻拦,挣扎着面向群众,高声疾呼:“各位乡亲,各位同胞,我庄希泉和大家一样,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不是日本臣民!我们要坚决与帝国主义丑恶势力斗争到底,你们不要因我被捕而有所顾虑!”
海风起兮,站在甲板上的庄希泉衣袂飘飘,铿锵语气传之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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