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林之地”到“归化之乡”，穿过台南新化镇老街，也是穿越时空，看老街两世纪起落兴衰，品宝岛数百年历史沧桑

新化老街一景。 姚小敏 摄

    午后的阳光静静地洒在台南新化镇的中正路上。眼前的一幕十分奇特——道路东西两侧都是二层洋楼，红色砖墙、灰色洗石子立面，风格却大相径庭：西侧全部是巴洛克式建筑，浮雕图案繁复夸张；东侧则是现代特色，造型朴素对称整齐。一东一西，泾渭分明。

    “这是新化老街的特别之处。”生在老街、长在老街的戴先生引领我们穿过老街，也带我们穿越时空，回看老街两百多年的起落兴衰。

    早年新化，绿野千里，鹿只成群，被当地的平埔人称为“大目降”，意思是“山林之地”。明朝末年，因“大目降”东边林地有鹿，可训练步兵，西边有平原可栽种粮食，郑成功曾派兵驻扎屯垦，教平埔人种植水稻，改地名为“新化里”，意为“新归化之乡”。

    清朝初期，大批福建泉州移民从台南安平登陆，到新化拓垦，新化逐渐发展成热闹街肆。“当时的主要大街便是这条中正路，不过，也只是一条街屋低矮的狭窄街道。”

    日据时代，“大目降”的旧名还时有耳闻，“山林之地”却已不再，梅花鹿在大量捕杀下灭绝。１９２０年，日本人推行“城镇改造运动”。位于道路西侧的布商林家，率先聘请工匠修建了一座巴洛克式的两层洋楼，精致的装饰、新颖的造型，引起众多街坊效仿。很快，西侧的矮旧平房都拆建成华丽洋楼，东侧商家却迟迟未动。直到２０年后，才在日本人强制下拆除重建，因为流行风尚已改，东侧楼房便是另一种风格。

    和其它老街一样，早期的商家喜欢把商号直接雕刻在墙上。细看老屋门楣上的商号，米店、杂货店、药店、布店……无所不有，戴先生家是开药店的，这条老街，仅药店就有三四家，可以想象当年之热闹。

    今天的新化老街，商号标在亭仔脚外侧的灯箱上，俏丽醒目；铜制的门牌也别具特色，依各家老屋样式特制。在如何改造老街上，新化镇做了不少探索：放弃拓宽道路，保留原貌，打造新商圈……不过，都阻挡不了时代变迁的脚步。

    晋发米壳店是老街最早的米店，至今仍在运营。店主杨振宗８１岁，门前虽然摆着时下流行的包装米，店里却还用着最早的木制碾米机。没有店员帮雇，没有家人接班，说到老店后继，耳背的杨振宗摇头不语。

    街边一家杂货店已经看不清招牌，雕着细致花纹的红木柜台里，摆着鲜粉的床上用品和样式古旧的雨伞等杂货。店里黑沉沉，看不到人，直到有顾客高声询问，才有一位老阿妈慢慢挪到柜台前。

    无声的岁月却留下了难以抹却的伤痕。在晋发米壳店的亭仔脚下，戴先生指给我们看石柱上一道深深的裂纹，那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美军空投炸弹留下的痕迹。１９４４、１９４５年间，台湾被迫承担了日本发动战争所受到的惩罚。

    走过长长的老街，我们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崭新的小楼，在拥挤的老屋中间显得格外醒目，原来是已故台湾文学家杨逵的纪念馆。

    １９１５年，台南发生噍吧?P事件，这是台湾日据时代最惨烈的一次大规模抗日运动。当年１０岁的杨逵，从新化老街家中的门缝里，看见日军炮车轰隆隆开过，又听说日军种种可怕的武力镇压，民族意识、反暴力、反强权的不屈信念，就此在杨逵幼小的心中萌生。

    杨逵后来赴日留学，返台后便积极投身农民运动及文化运动，先后被日警逮捕１０次。１９３４年他发表的著名小说《送报夫》，是台湾新文学的重要作品之一。１９４９年１月，杨逵发表《和平宣言》，４月即在台中被捕，入狱１２年。出狱后的杨逵一面靠耕种为生，一面不懈写作，晚年穷困潦倒，１９８５年病逝于台中。

    这座纪念馆是新化镇２００５年在旧的地政事务所闲置空地上，作为地方文化景观建造的。纪念馆极其安静，因为除了我们，再无访客。有人评价说，杨逵坎坷的一生，是台湾人民历史的写照。看着杨逵的遗物和手稿，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那一段沉重的记忆，不由得浮现眼前。(记者 孙立极 姚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