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笑怒骂皆文章，行藏去留尽话题。知名文化人士李敖9月19日开始的“神州文化之旅”迅速在海峡两岸掀起了一股“李敖热”。这位以特立独行、离经叛道而闻名天下的老人，古稀之年终于打破终生不回大陆的誓言，偕妻带子踏上返乡之路。
一路走来，李敖一边语出惊人、玩世不恭，一边游故地、探母校、访恩师、发感叹，确如行前他自己所说，让人见到了其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如果说过去人们从书里或电视上看到的李敖是偏激、好斗、善辩、戏谑的，那么这次近距离观察，李敖给人的印象更偏向于谦和、博学、直率、念旧。
机场：笑言最想吃“豆汁儿”
9月19日下午17时10分许，李敖乘坐的班机抵达北京首都机场。当李敖出现在人们视野中时，早已等候多时的众多媒体记者立即频频按动相机快门，镁光灯闪成一片。“李大师”、“李先生”……友好的呼唤声此起彼伏，因近日右腿有恙而拄着拐杖的李敖向大家频频招手微笑。
在人群的簇拥中缓步前行，李敖与随行人员有说有笑。终于走到了机场贵宾厅，李敖在这里召开了一场简短的记者见面会，他到达大陆后对着麦克风公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一身汗！”。也许正如见面会主持人所说，李敖的“一身汗！”不仅是由于走路出汗，更是由于北京朋友的热情如火。
“我终于回来了，而且是活着回来的！”李敖不无骄傲地宣布。50多年前，李敖一个人从北京坐火车，到天津搭船去上海。在火车上，看到窗外都是被战火烧焦的草地。“我就是在那种心情之下离开北京的。现在，我终于回来了。”他说。
风尘仆仆的李敖，首次与大陆媒体的见面，原定时间非常短。即便如此，仍有记者趁机向李敖表达个人的敬意，也有人抓紧时间问了几个问题。而当主持人宣布见面会结束时，记者们仍旧意犹未尽，有人凑近李敖大声地用北京人常用问候语打招呼：“李敖先生，您吃了吗？”李敖笑答：“还没吃。”被继续追问到北京最想吃什么时，他说，最想吃老北京有名的“豆汁儿”。
“神州文化之旅”让人们看一到了李敖温文的一面 本报记者 张燕辉 摄
故宫：看文物时很虔诚
“我小时候来故宫的时候，太和殿门前的地砖缝里都长着长长的青草。”“我当时来故宫看西洋钟表的时候，印象里展品没有那么集中，也没有那么多。”时隔50多载，李敖20日上午再度来到故宫无限感慨。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北京的天空20日飘着霏霏细雨，李敖在登临天安门城楼后，偕妻儿来到故宫。尽管手拿拐杖，李敖在故宫却依旧谈笑风生，健步如飞，并不需要拐杖的助行。在故宫博物院有关负责人和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他参观了武英殿、太和殿、钟表馆、漱芳斋等。一路上，李敖与博物院的专家们纵论辞章典故，尽显儒雅与博学。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朱赛红在陪同李敖参观武英殿后说：“我觉得他就是个学者，对传统文化了解得很多。”
李敖游故宫吸引了大批媒体，记者们前呼后拥，一些正在故宫游玩的海内外游客也为之吸引。有些人认出李敖，激动地喊着他的名字，并拍照留念。李敖亦热情地向他们点头微笑。部分北京读者特意带着李敖的著作，赶到故宫来请求他签名。如愿以偿后，一位读者兴奋地对记者说：“了解李敖的人都会说，李敖并不是一个‘狂人’，而是一个诚实的人。他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值得尊敬。”
在漱芳斋，故宫博物院院长郑欣淼向李敖介绍了故宫博物院近年来的文物保护与古建筑的维护情况，并赠送李敖不少资料和书籍。李敖连连称谢，并承诺向故宫博物院捐献自己收藏的乾隆墨宝。
故宫博物院对李敖显然以著名学者相待，不但特意开放了刚刚完成整修的武英殿供李敖参观，更拿出平时秘藏的珍贵文物让李敖一饱眼福，这些稀世珍宝包括五代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晋朝王懙摹恫短泛屯跸字摹吨星锾纺”尽⑶∈逼凇对侣嘤巍费赖竦取＠畎揭槐吖凵停槐哂氩┪镌旱淖颐橇淖庞胝庑┪奈锵喙氐牡涔剩怨使腥绱硕嗟恼涔蠊莶乇硎揪匆狻*
看文物时，李敖表现出了一种虔诚。他先是几次请求记者离去，以免摄影器材的灯光使文物“折寿”；看记者们没有去意，他也只得听之任之，但自己在观赏中则愈加小心翼翼。当李敖坐在《韩熙载夜宴图》画轴前听取介绍时，他的幼子李勘走来，手中正拿着一瓶水，李敖忙说：“勘勘，把水给我。”接过水后，李敖把瓶子放进风衣口袋，并用手搂紧孩子以免他乱动。
负责为他进行文物解说的故宫博物院古书画部副主任金运昌对记者说：“李敖的日常谈吐与他在文章或者电视节目里表现出来的锋芒毕露不一样，他是一个谦和的长者，是一位文物方面的行家，他的相关知识非常渊博，令人钦佩。”
母校：很感动但不感伤。
参观完故宫，李敖来到人民大会堂进用午餐并进行参观。20日下午，他来到了在北京曾就读的小学——北京新鲜胡同小学参访，并在此后重见了当年恩师。曾经放言说不会旧地重游的他，一整天行程下来不禁感慨道：“我是在和过去的我对话。”
下午3时许，李敖来到北京新鲜胡同小学，学校校长带着20多位小学生在校门前迎接。一名小女生跑上来献花，并说：“欢迎大学长回来！”李敖躬下腰去，与小朋友们逐一握手。
这座已有百余年历史的小学成立于清末，是北京最早的小学之一，现有11个班，近300名学生。1942年至1948年，李敖在此就读，据说毕业成绩全校第一。
新鲜胡同小学占地不大，李敖熟门熟路地走进了自己当年所在的教室，他在黑板上写下“为者常成，行者常至”的古训，勉励孩子们努力学习。到了另一间教室，李敖引用孟子的话“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以教诲小校友们。“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努力非常重要，智慧要用到刀口上。”他说。
虽然原定计划是在学校停留半个小时，但李敖却足足呆了将近1个小时。他仔细观看了每一间教室，还绕到学校后面寻找当年遗迹。孩子们把自己制作的图画、剪纸、报贴等送给李敖，李敖将自己的著作《北京法源寺》送给母校留念，并在学校留言簿上用毛笔写道：“往事如烟，永远新鲜；前程似锦，气象万千”。
在母校接受记者采访时，李敖说：“小孩子们好可爱，当年自己也是他们其中之一。这次回来有感动，但是没有感伤。”
李敖于下午4时许离开母校。他走后，学校老师告诉记者，觉得李敖很平易近人，学校曾经培养出这样的学生，对于教育工作者来说是莫大的欣慰。说这话的时候，小学生们正在课间休息，他们在小小的过道里嬉戏玩耍，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瞪大了望着记者的照相机。谁能想像，半个世纪前，李敖也是如此一个顽童。
恩师家：单腿跪地连声问好
辞别母校，李敖来到了当年的小学老师鲁荣坤家探望。手捧鲜花的李敖一进屋就不住地说：“鲁老师，您好吗？”、“我是李敖，我来看您了！”坐在轮椅上的鲁老师因帕金森症目前已无法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注视着这位昔日的学生。鲁老师的两位女儿告诉记者，老人知道今天李敖要来，从早晨起就非常兴奋，连觉都睡不着了。
为了能离恩师更近一点，李敖不顾近日右腿有恙，单腿跪下。他握着老师的手高兴地说：“老师的身体比我想像中的好。”李敖说，鲁老师是他小学四年级的级任老师，教国文也管品行。
鲁老师的家人将一张鲁老师年轻时的照片放大后作为礼物送给李敖，李敖看着已经发黄的相片连声道谢。他说：“老师那时就是如此年轻而美丽。
采访中，鲁老师的女儿对记者说：“李敖开朗直率，性格与一般文人很不相同。他对老师十分尊敬。我们全家都为母亲有这样的学生而骄傲。”
（作者：茆雷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