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埋的孩子：“叔叔，我想睡觉”

    从进入北川以来，江苏消防救援队的战士们只休息了4个小时——他们从昨天下午一直忙碌到今天清晨6点，在帐篷里睡到上午10点钟就再次投入了救援战斗。

    见到江苏消防总队战训处副处长王士军时，他满脸疲惫，眼里布满血丝。说起昨天夜里的一次救援，这个汉子几度落泪。

    “半夜接到老乡的消息，说一个幼儿园里有几个孩子还活着。我带着战士跑了过去。那是一个整体倒塌的房屋，废墟上只有房顶了，我在缝隙中寻找到了孩子们的声音。先是一个声音稚嫩的小男孩：‘叔叔，你快来救我。’‘不怕，叔叔来救你了。’另一个孩子在黑暗中说：‘叔叔，我能到我外婆家去吗？’”

    王士军的孩子也在上幼儿园，他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可以，等叔叔把你救出来，就可以去了。”

    他一边哭，一边和孩子们对话，一边和战友们拼命挖土。终于，他们摸到了一个男孩。把孩子往外拉的时候，他突然说话了：“叔叔，不要拉了，我很疼，我要睡觉了。”

    王士军知道，这时候孩子睡着就再也不会醒过来了。他忍不住哭出了声：“千万不能睡！不要睡！马上出来再睡！”孩子没有搭话。废墟里的另外一个孩子说：“叔叔，你让他睡吧，他两天没睡了。”

    王士军眼眶又红了：“这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几句话。”　

    孩子的左腿被一个横梁死死卡住，医护人员仔细检查后发现，由于被困时间太长，孩子的腿已经保不住了，决定现场实施截肢。“孩子的左腿被截去了，但终究他还是被救了出来。”

    王士军没能等到另外三个孩子救出来，就被派往其他救援现场。他们的命运不得而知。

    听着呼救声哭了一夜

    经过一个小时的行军后，我们进入了北川新城区。这里主要由一些政府机关办公楼、少许商业场所和一些住宅楼组成，但偌大的城区只有七八幢变形倾斜的楼房撑着。

    在这儿，我遇到了卢光伟，他是北川交通局原副局长，现任绵阳市交通局运管处处长。他的8个亲人在地震中失踪。他在12日地震发生当天夜里就赶到北川新城区，找了三天，还没有发现一个亲人的下落。

    见到老卢时，他守在自己曾任职的北川交通局大楼前，这幢5层楼没有倒，但严重变形，1层陷入地下，2层现在变成了一层。

    “我守在这儿，一方面要找亲人，一方面为救援队指路，这幢楼是我在这儿工作时建的，我对里面非常了解，”他指着楼对我说。

    两天以来，老卢一直在新城区的废墟里转，昨天夜里他也守在新城区，到了夜晚，救援人员因没有照明陆续撤出，设备也停止了轰鸣，寂静得让人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昨天夜里，我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慢慢地，我听到了四周响起了微弱的呼救声，我慢慢四处寻找，有老人，也有小孩，有男的，也有妇女，我只能努力记下声音发出来的方位好提供给救援人员，没有其他办法。然后，我坐在地上哭，哭了一夜。”

　　端坐在办公室前的大学生

    江苏的消防战士们一到，老卢就向他们提供信息，但战士们用生命探测仪在其中的一堆废墟里仔细搜寻了半个小时后，没有发现任何生命存在的信息，只得放弃。

    在北川交通局楼里，战士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幸存者，他是在交通局实习的大学生。这个身高1米8的帅气男生仍然保持着地震发生前的姿势，端坐在办公桌前，但他的下半身被卡住，动弹不得。废墟里很暗，无法判断里面的结构，贸然施救风险很大。战士们送进去一个数码相机，让手可以活动的男生拍几张废墟内部的照片，战士们再根据照片分析救援方案。

    这时，一次强烈的余震袭来，楼上的砖石往下直掉，旁边一幢已呈60度角倾斜的房子开始剧烈抖动，战士们不得不后撤。

    “这儿的人很纯朴，很善良，老天无眼，怎么给我们这样的劫难！”老卢流着泪，突然吼了一声。

    在余震结束后，消防战士准备施救。这时是15：50，我决定随几名战士返回老城区，新的任务在等着他们。

    到了老城区的医疗点时，已经晚上七点多钟了，渐渐暗下的天空衬着县城背后巨大的山体，显得非常雄伟。我在想，四天前的这个时候，北川一定是静谧而优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