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走
调查送到总理手中一场整治运动展开
曹大澄走进妇女儿童中心信访接待室。接待室里赫然写着“一切为了孩子”。一位女律师听了曹大澄的叙述后说他没有诉讼资格,只有病残乞儿或弃婴本人到接待室上访才可受理。之后,曹大澄来到妇女联合会。接待者告诉他“妇联职权范围有限,不具备司法行政权力”。曹大澄到民政局反映,接待人承诺他“向市长汇报”。
2006年春夏,曹大澄回京。回京前,曹大澄与屈老友商量如何“救救孩子”。屈老友出主意:“听说北京有个姓温的大官为民工讨过工钱。他能为大人干事,咋能不为孩子说话呢。你整个材料给他寄去,他准保管。”
4月23日夜,曹大澄写完2万字的“救救孩子救救孩子———深圳街头弃婴和病残乞儿生存状况调查手记”。7月4日,曹大澄将《手记》寄给有关部门,一个多月没回音。8月9日,曹大澄托人将《手记》专递温家宝。之后,曹大澄目睹了温家宝于8月15日在《手记》上的批示“请永康同志阅示后转深圳市委、政府处理。对拐骗、倒卖、残害儿童的犯罪分子依法予以打击”。8月16日,周永康批示深圳:“看了曹大澄同志的调查手记,心中感到震撼!请李锋同志深入调查并采取坚决措施,依法打击拐骗、倒卖残害儿童的犯罪分子,认真落实温家宝批示要求,请北京、上海等大城市也作出相应布置。”罗干、回良玉等亦做了相关批示。
一场综合整治运动集中展开。联合执法大队保护性救助流浪儿童450余人次,其中解救童丐47名。8月24日,深圳市公安局公开审理了19名拐卖、残害、胁迫未成年人犯罪团伙头目。综合整治期间,病残乞儿绝迹。
8月26日,中央综治办、公安部、民政部等部门在烟台召开“为了明天———全国强迫诱骗未成年人流浪行乞整治工作座谈会”。一位与会者透露,该会与一份民间调查报告有关。后续
病残乞儿像“割不尽的韭菜”
今年再次闯进曹大澄的视野
2006年年末、2007年年初,曹大澄又赴深圳小住。其间,令他遗憾、困惑的是,病残乞儿再次闯进他视野。他沿着曾经卧底的天桥、桥洞、闹市等地搜寻到熟悉及陌生面孔。他以“死灰复燃”、“割不尽的韭菜”形容眼中城市痼疾。
曹大澄追根溯源,缕析该痼疾成因:
一、“三不管及运动式打击”。妇联说权力有限无权扣人;民政说只管收容救助无权执法;公安说有人打110才出警办案。对于运动式打击,曹大澄说结果就是罪犯跟警方玩游击战———“警进我退,警驻我扰”。
二、“爱心”施舍害了孩子。
曹大澄以去年3月17日北京某报刊登的《街头施舍害了北京孩子》一文佐证他的论点。“年初,一个两岁半的男孩被保姆拐卖。后来在建国门乞讨时被熟人发现,孩子的手筋和脚筋都被挑断。是什么魔力驱使乞丐和保姆干出如此伤天害理的恶行?我们的结论是:街头施舍给了乞丐反向激励。所以,乞丐弄残孩子充当活道具。对以乞讨为幌子、发财为目的、残害儿童为手段的乞丐,任何施舍都是鼓励犯罪,所以,拒绝施舍病残乞儿才是热爱城市、保护孩子的理性选择。我们吁请在公共场所设立爱心捐助箱,由慈善机构与各地政府联手将捐助施与需要者。”曹大澄说他自卧底后,便不再犯施舍的错误,而是买叉烧包给孩子并看他们吃下去。
三、2003年8月1日,强制收容改为自愿救助,病残乞儿被人控制不能自救,乞丐不愿被救助。所以,职业乞丐利用该制度占用救助资源。如遇暴雨、台风,便到救助站躲避。春节前,便到救助站洗澡理发,要车票返乡。所以,深圳丐帮如割不尽的韭菜,并形成以河南周口、驻马店、信阳地区为主力的乞讨产业。
四、2006年1月20日,民政部等十九部委联合下发《关于加强流浪未成年人工作的意见》———“流浪未成年人工作是一项兼具救助性、福利性和管理性的工作。其工作,预防是前提,救助是基础,管理是手段,教育是重点,保护是根本。”曹大澄搜集了若干儿童福利文件,他手指文件直言:“文件再多,关键在职能部门抓落实。”他以自己上访坎坷得出,职能部门中的一些人存在漫不经心的应付和见怪不怪、熟视无睹的麻木,其态度混同于一般看客。如此,成全了“花子首富”们的存身之地,致富之望。如此,他质疑“懒猫逮鼠”的成效。
如果上述四点为城市痼疾之因,那么,如何整治操控残疾乞儿的恶丐?曹大澄从北京市政府在手机上提示市民气温变化、出行指南、防病防灾的关怀上想出两个抓落实的点子:在手机上提醒市民不要施舍病残乞儿,一旦发现病残乞儿就打110报警。媒体引发“行善与积恶”、“施舍与关爱”讨论。曹大澄的点子契合了“北京市援助管理事务中心”的呼吁。该中心借媒体提请市民,若发现操控未成年乞讨者就打110。该中心职能———给病残乞儿治病,护送他们回家。
曹大澄寄希望职能部门恪尽职守、法律威慑,尤其是人民“战争”根绝城市痼疾。“如果人人喊打花子首富,”曹大澄说,“他能存身吗?他能致富吗?”与“花子首富”们的战争,78岁的曹大澄现仍继续。
声音
政府要给有残疾儿童的困难家庭以制度性救助
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主任佟丽华从事青少年法律援助9年。9年间,一个无法可依的死结困扰他的帮扶———拐卖儿童,残害儿童者可劳教判刑,但对父母自愿租孩子给乞丐,则无法律可以约束。有声音呼吁“建立有效的监督制度和惩戒制度”以剥夺父母监护权,但此声音对一些极端贫困、家有残疾儿童的家庭而言正是甩掉包袱的福音。部分家有残疾儿的困难家庭的趋利选择是政府养或乞丐养。佟丽华已多年呼吁解死结“政府要给予生活困难、有残疾儿童的家庭以制度性救助”,让有残疾儿的困难家庭不再“雪上加霜”,家长才能自然拒绝租用孩子的乞丐。
佟丽华的第二个呼吁是,建立出生登记制度。他强调该制度要与户籍制度、计划生育政策剥离。长期以来,黑孩子诞生后的N种结局中,被遗弃被出租现象最普遍。
保护未成年人的上述呼吁,佟丽华正在推进中。现已推进完成的是新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此法将于6月1日实施。其中第41条第二款写道:禁止胁迫、诱骗、利用未成年人乞讨。反之则给予行政处罚———10日至15日拘留,1000元以下罚款。对采用殴打、拘禁等暴力手段逼迫未成年人乞讨,情节严重构成犯罪者,依据刑法故意伤害罪和非法拘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记者手记
曹大澄卧底两月余,拍照百余张,花费2万元。
记者探其心路,但曹大澄拒绝多谈个人,仅是说“只要是良知未泯的人都会像我这样做,只是做得深浅不同而已,我只不过比别人多迈出半步”。记者于是从材料中寻找痕迹。比如,他在给妇联的信中透露:“我参加革命60年,革命是为解放劳苦大众。”《手记》中亦有披露“很多人劝我少管闲事,安度晚年。我干的事怎么成了闲事?如果任这等‘闲事’自由泛滥,晚年怎么安度?所以,我拼出老命也要管管这‘闲事’。”“我这人看见不平事、辛酸事就受不了。”曹大澄对记者补充。《手记》披露了他继续的心态:“如能借我三年寿,为救孤残写续篇。”知夫深切的曹大澄老伴认为:“他管这件事太正常了,如果视而不见就不是他曹大澄了。”
曹大澄16岁(1946年)参军,18岁入党。当年从军入党目的一个:让天下穷人都吃得上饭,过上好日子。60余年过去,曹大澄认为他的任务还没完成,他在党旗下的承诺还未完全实现。
与曹大澄交往40余年的一位友人做诗论友“何妨几分书生气,难得平生耿直名”。(李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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