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谋面,便揣测罗伟其人。因为我即将面对一位画家,且职衔为中国书画家协会副主席,且六三年生人,其免费为我们《区域周刊·基层科技人物素描》配图,如果我们是艺术类或者都市报纸,可以提高知名度,况且非作画而是插图,况且我对书画一窍不通,咋个谋面?咋个对话?可谓诚惶诚恐之极。
尽管与书画家并不陌生,写过王学仲、范曾等大家,但是与书画隔行如隔山。
罗伟这般年龄能高就“副主席”绝非才华庸庸,绝非等闲之辈。我以为这等艺术家许是大街上银屏上满脸头发身着对襟中装者。
罗伟何人?
套用他本人的逻辑,“罗伟就是罗伟”,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告诉我的。
春节,我把罗伟的画捧给行家看,行家称“浓郁的乡土气息”。这倒让我想起了他熟悉的黄土高原,因为,罗伟的老家在陕西户县,那里的农民画很出名。
生活乃创作之源泉。作为活跃在当代画坛的画家,从他的语言和作品,我们能感受到他的虔诚,他始终在用自己特有的情感,表现故乡的山水人情,诉说他心中那浓烈而独特的理解。行家说,在他的作品中很难找到杜撰的因子,也很难找到模仿的痕迹,总是让人感到真切而沉重,细腻而大气。
作为一个职业画家,他的追求纯粹得很,他甚至讨厌别人把他的画作与所谓的价值联系起来。可能正是这种“我笔画我心”的率性,才让他的画个性十足地风光了这么多年,而且越来越有味道。
也可能正是生活中的随性,才成就了他朴实淳厚、乡土气息浓郁的画风。
为《基层科技人物素描》配图,每周一幅,是难为画家的事情。难为人家的事情还得难为,不免有几丝尴尬与难言之隐。于是我带着一份感激:“您在很短时间就为我们创作出众人喜爱的作品,如何产生新意?”他却说:“画不是画出来的,它本来就存在于某个角落,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
“用什么去发现?”“眼睛,画家的眼睛。”
他用一个笼统的道理说服了我:不会画画的人看什么都不是画,会画画的人看什么都是画。
我相信,他的确是在用一双画家的眼睛看世界。
按常理,凭着罗伟的资历和学术水平当个教授应该不成什么问题,何况眼下时兴“名人教授”。而他却是不想做教授的“教授”?
“扬州大学邀我做客座教授,我矛盾了,就我的艺术理论不应该做教授。艺术家不是能教出来的,艺术家就像好的山羊一样,走什么路,吃什么草,完全是自我觉悟,顺其自然。换一个学校我会断然拒绝,而对扬州我在心里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于书画艺术而言,这是一个特别的地方,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诞生过一群大师,比如‘扬州八怪’各显风采,独树一帜,他们的学风也正是令我神往的。我是偶然的机会陪哥儿们去的扬州,当地接待我们的人甚为热情,为我们推荐了几个好的旅游景点,我首选了‘八怪纪念馆’。去的时候天阴沉着,纪念馆的工作人员很有素养,一听说我是画家,格外认真地为我介绍。参观中下雨了,并且非常急,我们只好在这里安心听讲,这一下就是3个小时,我们静坐在大师的故居喝茶,体悟大师们当年的情景,走进大师的岁月,我想这也可能是大师们的偏爱,留我多坐一会儿吧。扬州的文化底蕴非常丰厚,文化氛围很特别,我被深深地吸引住了,我接受了扬州大学的聘书。”
当上教授的罗伟仍然认为:我本身是不可复制的,你跟我学习,必须是批判的学习,你必须站远一点,看到我什么地方好,什么地方不好,你才可能成才。我是一棵大树,你只有离我远一点,才有可能吸收阳光雨露的营养。你离我太近,以为我能照拂你,其实不是,我不会为你遮风挡雨,我只会伤害你,让你长成一棵小草,而永远长不成一棵树。
艺术界时兴各种流派,而罗伟声称:“不要跟我谈这个派那个派,真正的美来自人的情感,来自心灵。我不喜欢一些职业的书画评论家的作派,他们根本就不会认真地去体会、去欣赏你的作品,他们只会根据他们脑子里所谓的理论去套:这一笔是什么画法,那一笔应该归入哪个画派……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当一个艺术家的灵感来临,进入创作状态的时候,他是被一种情感驱使着去完成创作———这有点像过去人们说神鬼附身一般,他只会尽其所能表现他所感受到的美,只要有助于表现的手法都会使用,而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属于这个派那个派。”
罗伟关注“环境”。他的观点是:“不要用理论去污染孩子,让他们用纯洁的心灵去感受生活,只有生活中得来的情感才最真实,才能打动人。”
陈忠实的父亲在临终前对他说:“我对不住你,我没能力,没能让你上大学。”罗伟说,陈忠实的父亲真伟大!如果当年陈忠实上了大学,而不是呆在农村,从基层一点点做起,一点点积累生活,他怎么可能写出情感那么细腻,那么生动的《白鹿原》,怎么可能获得矛盾文学奖?你看看,几个大学学中文的人获得了矛盾文学奖?所以,千万不要用那些所谓的理论去污染孩子,使他们受到束缚,要让他们用纯洁的心灵去感受生活,去捕捉美……
临别,我们试图求教并概括罗伟的性格。罗伟没有直面回答,其实应该算概括自己的性格了。他说:“陕西人的性格就是‘宁可累死牛,不能刹住车’。你可以选择不答应人家,但是如果答应了,就绝对不能让人家的事在你这里‘掉链子’。我是搞艺术的人,没有什么束缚,自由惯了,但是我答应了的事,我会自己约束自己。”
罗伟是什么?自己!?(李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