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人画家何水法侧记
任道斌（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华山河，锦绣如画，地灵人杰，代不乏人。“文革”时虽百业萧条，艺坛衰颓，但天佑华夏，优秀人才愤世嫉俗，自强不息，寄趣文化，工余农闲，刻苦学习。待“四害”收监，大地重光，则大多考入高校，人称1977、78、79届入学高校生为“新三届”。二十余年，弹指一挥间，新三届如今已成为推动当今中国社会文化进步发展的中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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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何水法有幸同为新三届。“文革”时我们皆失学务工，同赏西湖景，共饮钱江水，年相近，习相仿，酷爱文化之性相同。何君研习丹青，乐观豁达，百折不回，工余常扣浙江美院（今中国美院）“反动学术权威”、“黑画家”吴茀之、朱乐三、陆抑非等教授之门，虚心求教，终得指授，故所写花鸟，富有生趣，在江南民间颇有影响。待高考恢复后，何君被浙江美院破格入取为研究生，此后更是如鱼得水，技艺日臻，声名日著。我则赴京攻读硕士。二十年后，两人再逢于西子湖畔，何君已是国家一级美术师。把晤言笑之中，何君爽朗坦荡，风采依然，心宽体健，满面红光，不禁令我想起哲人所云：“生命元气，旺于乐观。”

    我曾云游日本、美国、中国港台等地，所到之处，皆有画坛中人赞叹何君牡丹图，其在海外享有“牡丹王”之誉。故重逢后我以此询何君。承他相告，曾多次入荷泽，上洛阳，探天香国色之秘，长法采风写生；又赴北京、上海、台北、南京等地博物馆，饱览古画，临摹五代黄筌至明清青藤、八大等大家花鸟之作。心慕手追，工意兼济，因写牡丹，姚黄魏紫，花团锦簇，枝繁叶茂，一派欣欣向荣之景。我曾观其作牡丹，落墨前往往沉吟不语，下笔后如龙翔风翥，或五色柔和，绚丽多姿，喜气洋洋，宛如其人。我曾戏云：何君牡丹，乃自我写照，容光焕发，青春永驻，乐观向上之作也。何君系谦谦之士，然此时则颌首而笑道：知我者，任兄也。

    何君体魄强健，兀立如松，行如脱兔，声如洪钟，而心细如密，萧洒儒雅。其所作泼墨泼彩，大气磅礴，其实细心收拾，一丝不苟，得宋人兰、元人竹、明人梅、清人菊之古意，而更见清心典雅、自然生动。楮端幽香浮动，姿色可人，“四君子”清高自强之神采，奕奕如生。我曾见其作画，细笔皴擦，耐心为之，画面仿佛逸笔草草，实则笔墨变化多端，宁静中孕含动感，如风吹春水，声柔姿曳，亦颇似其人，豪放粗犷之中，蓄优雅情致也。我以观其写瘦金书，有徽宗之致而去其迂，瘦劲之中刚柔互生，风骨凛然而器宇轩昂，书卷之气，溢于楮表。何君于诗文题跋，则深思之，慎为之，一旦挥毫，则疾如风雨，洒洒洋洋，文采风流，光可照人。

    先贤曾称诗书画为文人画之精髓，综观中国古代文人花鸟画家，借物写情，最为动人。如宋人赵孟坚之兰，元人赵子昂之竹、明人陈洪绶之梅、清人释弘仁之虬松，无不写抒胸臆，令人生家国之思，身世之感。所谓画至化境，以此为旨。而何君笔墨酣畅，气质高华，以新时代之才情，写其坦荡之心、乐观之情、雅逸之致，讴歌祖国，热爱生活。倘与古贤相较，何君更多了几分天真，少了些许无奈。至于吐露心声，自娱娱人，则大端相同也。中国书画畅神达情的浪漫境界，早已溶于何君胸襟笔墨中，故观其作如见其人，卓荦不群却温文而雅，天马行空却朴实多情，豪放婉约，兼而有之。我心欣悦，因写此记。2000年岁暮于景云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