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恩存
传统花鸟画在历经盛唐的雍容高贵,宋的生机勃勃、明的含蓄隽永、清的世俗平庸之后,在本世纪遇到了挑战,它面临着转型带来的困惑与茫然;百年来的绘画史,是在风云际会、动荡迭起中写就的,特别是当历史的时针指向世纪末的时刻。我们的前脚即将踏进以“信息”为标志的新世纪,后脚还未离开
“诗情”的土地,对中国画家来说,不免有些依依惜别的伤感,对大多数画家而言,他们是在无奈之中被动地随历史的车轮转动,而不是主动地宙时度势,清醒地作出自己的选择。

珊瑚明艳
事实上,这是历史对每一个当代画家提出的问题,它同时又无情地把他们区分为卓越或平庸。
著名浙派画家何水法的花鸟画,给予我们的正是这种启示。当我们从这一特定角度去审视他的作品时,不仅发现了传统那如醇酒般的魅力,也发现了“新意”如甘泉般的美感。
何水法的写意花鸟画,总体来说,风骨遒劲、笔墨酣畅、生机勃勃、雍容大度,显示出一位当代画家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创造性选择。何水法新作花鸟,乃真大写意,画面之中删繁就简,几组意象简洁生动,点、线、色、墨配置恰当,疏密分布得体,浓淡对应和谐,致使作品不论尺寸大小,都因此具有气扬而柔飞的特点。
性灵派画家多在作品中表达一种豁然贯通的兴奋、活跃的心理与一触即发的敏感。何水法正是这一
类型的画家,每每作画,便激情冲动,浮想联翩,并能将其迅捷地捕捉于笔端。颇有“兴采笔落如风雨”的气度。显然,画家在这里是靠了内在的灵性,每每提笔便有灵感降临,此时,在一笔一墨,一点一线。一花一叶中表现出的真性与个性往往类似“天赖”般的自
然天成的功夫,它蕴含着灵动、随意、自然、意趣等, 因此,何水法花鸟画则别具意趣,耐人寻味,而毫无“摹古”之僵化与苍白。
传统的花鸟画讲究点、线、色、墨的“逸气”、“品
格”,现代花鸟画似乎更侧重于“情”的张扬,在“情”的张扬中,点、线、色、墨的韵律节奏生机活力,折射出的是画家的精神状态。“气聚而神动”,何水法正是把一种生命的豪气注入笔墨之中,使物质的笔墨转换为"神韵"的活力。因而同是一叶一花,他的作品便现出苍翠欲滴、娇艳抚媚的特点。一种不同于古人的艺术内涵便溢荡画面;而画家善于用墨、用水、用色的优势,又使
其笔中有墨、墨中有笔,干湿浓淡、相得益彰;其中,性灵般的笔、墨、点、线便显得灵动,机巧、智慧,有起伏,有跳跃,有节律。服务于一种富于生机的境界。
这样的作品,以灵性用笔。毫无经营之感。顺其自然、伸缩有序、开阖聚散。使满幅色墨有情有意,润泽韵秀,十分动人,给人以清新爽朗般的现代美感,而不似古人花鸟画中的哀怨、伤感之作的颓废情调。
何水法秉性豪放旷达,故大写意花鸟是他直抒胸臆最好的媒介,作为优秀的花鸟画家,何水法并未一任性情驱使,恣肆放纵笔墨,而是分寸有度,收放得体,使画面既弥漫着淋漓之气,又体现一种精湛的文化品位;细察他的作品,可以发现他小心谨慎地区别着写意挥洒与粗野空泛的界限,审慎地区别着含蓄与含糊的界限,简练与简单的界限,等等,事实上,这是一种微妙的区别,由此可以见出画家的不同凡响的眼光与精湛的技艺,也见出了艺术境界的高下与优劣;正是基于这种把握,他衔接了传统与现代,使自己的花鸟画创作,别开生面,富于新意,譬如:色――浓淡相宜,葱宠润郁,墨――
苍润淋漓,酣畅凝练,线――流动转折、气采飞扬、点 ―― 恰到好处、精致典雅。它们的综合与合理分布,使作品的神韵、张力都得到最好的展现。
从何水法的花鸟画创作中,我们看到他的艺术之路是以传统与现代作为起飞的两翼的。在何水法看来,传统并未因历史的前进而暗淡,其精华也并未因此而灰飞湮灭,倒是在创造者手中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使有限变为无限;而立足于传统与现代之间,有可能使艺术中许多的不可能最终成为可能,使人充分体验到情感的欢畅与智慧的奇诡;可见,优秀作品的诞生是传统与现代共同作用的结果。
何水法正是选定了这条道路,开始了自己的不倦求索,并使自己的艺术获得了独特魅力与美感的,它因而形成了画家花鸟画艺术的一大特色。他始终以水、墨、线、点、色,在有意无意之间,若离若即之中营造着一种清丽的境界与氛围,满纸洋溢着含蓄、朗润、温磐的书卷气与文化意蕴;因此,这样的花鸟画,己经超越了“花鸟画”自身的定位,它承担了一种精神内容,寄寓了文化新生的魂灵。
地老天荒,美人迟暮,艺术只有不断继往开来,才会日日新、月月新,才不会陷入“穷途末路”的困境,而作为当代花鸟画成就卓著的画家何水法先生,是牢牢把握了这一点的,他的心灵始终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悸动,同时,也使他艺术自身的魅力得到一次次的深化和升值。
《文艺报》1999-1-26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