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水法与中国大写意花鸟画的笔墨及色彩的向度
曹工化
何水法，对于当代――不仅仅是当代中国大写意花鸟画
的笔墨及色彩的向度是具有重要意义的。
中国画，大概可以算是世界上最多麻烦的画种了。光是一个名称就研讨来研讨去的到今天还在为理论家们提供着就业机会，而且看样子这种情况在相当长的历史阶段里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秋风吹冷艳
最近，在南方的杭州在一个中国画理论界的峰会上，还有将中国画定义为“中国的画”的；而几乎同时，在北方的西安在一个国际素描研讨会上，有人则将中国画定义在“素描”之列。前者，是显而易见的搞笑，还是没说好；而后者，其实都是“中国画”最通用的替代“水墨画”惹的祸。
中国画好像从理论到实践都是一种无色之画，色彩的不发达是不言自明的。只要一谈中国画，若要既传统又学术的话，那么“笔墨”就是一个必须的关键词。而不久前那个轰轰烈烈的“笔墨等于零”论如果成真，那么中国画也就“等于零”了。这几天在广州，“中国画”以“全球化语境下的中国画问题”为题，又被来自祖国各地的画家和理论家们研讨了一把。看来“中国画”真的是成“问题”。
但是，不论笔墨也好，色彩也好，在何水法那里好像总是都不成问题。所以，他的画，他的画画，他的生活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洒脱相。
何水法，可以说是一位当下中国大写意花鸟画别开生面的画家。这个“别”是要有胆的，他可以说是“色胆包天”。
何水法的用色在当代――不仅仅是当代中国大写意花鸟画中是足以令人瞻目的。他用色之胆包了“水墨”的天，同时也包了“笔墨”的天。
其实，中国画在相对靠近源头处，与世界上其他的画种一样也是“有色之画”。这从生理物理上来说是一种自然规律。“丹青”（即色彩）就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深入人心的、经典的中国画称谓。在最早的中国画成系统的理论――南齐谢赫的“六法”之中只有“笔”（骨法用笔）和“色”就被那个具有文化话语霸权的王维用“墨”终结掉了。一句“画道之中，水墨为上”，镇压中国画色彩上千年。到五代荆浩的中国画“六要”为“气、韵、思、景、笔、墨”，让中国画“不惊失色”。
从此以后的中国画对于色彩好像是同仇敌忾。那是因为这批业余画画的文人成了中国画主流的把持者，他们对付专业画家的挑战有着自己扬长避短的文化策略。他们说，墨已经具有了色彩的全部功能，“文彩自然，似非因笔”。最重要的是它可以“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得意。意在五色，则物象乖矣”。董其昌说：“彩色异具，则无笔法。”笪重光说：“丹青竟胜，反失山水之真容。”
中国画到文人手里变成了一种哲学的绘画，神神道道的（人物画是“传神”，山水画是“畅神”，花鸟画是表现“物各有神明”，而至高无上的是“澄怀味道”）。那么，中国画里的问题至少是可以用哲学问题来参照一下的。梅洛*厐蒂说：“我们的哲学难题是让概念开放而不是摧毁之。”为了成全文人画，将色彩“摧毁”，是因为“开放”的不易。
中国画中的大写意花鸟画，更是有着与生俱来的先天性失色症。它的开山之祖与枯尖人物――青藤、八大，就是以水墨行天下的，到了晚清的海上画派，中国大写意花鸟画的色彩才得到了“开放”。那是一场职业画家面临最大的买家转为“市民”的迫不得已的带有“媚俗”性的“改革”。齐白石也如是。而潘天寿则是“意识形态语境”使然。实质上的驱动力都是外部的强制。他们由衷膺服与向往的还是青藤、八大，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英雄不问出处，不管怎么说，吴昌硕的古艳浑厚，齐白石的天真质朴，潘天寿的色不碍墨都从中国画内部给了“开放” 中国大写意花鸟画色彩的新的具有历史意义的向度。而在这以后，当所谓的“新”中国画登场的时候，为了“改革开放”又“多姿多彩”地好一阵子折腾。他们以为中国画至今为止的色彩总是与西洋画没得一比，不具有“视觉冲击力”。于是他们用以“开放”的“彩”大多为西洋画的外光与光影映射之“彩”。这倒真是不幸被上面的张彦远、董其昌、笪重光言中了。
何水法对于中国大写意花鸟画色彩的“开放”有着“自己”的路数。这个路数就是“笔墨”。这就叫做“哪里跌到就从哪里爬起”。海德格尔喜欢引用的荷尔德林的那句诗：“哪里有危险，拯救之力就在哪里生长”，在这里也有了回应。是“笔墨”终结了“色彩”，那么“笔墨”也可以拯救“色彩”。当然，不是任何“笔墨”都拯救得了“色彩”，它必须是具有拯救力量的。何水法的笔墨是精到的，他具有这样的力量。
在何水法大写意花鸟画里的色彩不是“赋”而是“写”的。在那里，墨分五彩，五彩即墨。色是有笔墨之色；笔墨是有色之笔墨。所以，色彩的丰富与变化是无比的。更重要也更具意义的是，这种丰富与变化是正宗“中国制造”。
何水法大写意花鸟画真可谓光彩夺目。但是，他不同于――也是高于那些西洋画之外光映射法之处在于，他是从内部生成的中国之光。他自己心中有个太阳，自己让自己光芒万丈。
胡塞尔在其最后的时光说过：“我们已经忘记了传统的某些来源，正因为我们在许多方面都受益于传统，我们也就无法公正地看待属于它的东西。”
清代的张式说过：“皮相者，虽著墨无多，亦污人目；笔雅者，金碧丹青，辉映满幅，弥见清妙。或问余日：‘墨画与著色孰难？’答日：‘余蘸墨落纸时，不以青、黄、赤、白之色；及笔蘸色时，又当为墨挥洒之而已。”而温仪则说：“用墨如设色，则姿态生；设色如用墨，则古韵出。画家习不扫自除。”何水法在大写意花鸟画中，用笔墨来离开色彩使之返回色彩，亦用色彩来返回笔墨使之离开笔墨。
何水法大写意花鸟画中蓬勃旺盛之气是咄咄逼人的。这里也应证了王原祁的说法：“画中设色之法，与用墨无异，全论火候，不在取色，而在取气。”
是为序。 2003年11月17日曹工化于羊城是吾居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