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姜守垣
自古以来,成就斐然的大画家无不善书。元代大书画家赵孟頫有"书画同源"之说,就为书画之关系做了定论:书与画密不可分,相辅相成,互通互补。文字艺术与造型艺术的巧妙结合,是那样的完善和谐,又为历代文人所探求,在世界文明史中,此种艺术现象独一无二,并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大精粹和特色,只此一点就值得炎黄子孙研究、继承并发扬光大。
近现代大画家中得益于书法的不胜枚举:赵之谦画中可窥见魏碑的遗风;吴昌硕用笔则取法"石鼓文";齐白石宗法"天发神谶"之雄健;潘天寿的钢筋铁线之中可见其"小爨"的奇险;徐悲鸿偏好"大爨"之奇伟;于非闇工笔中显现出瘦金体之钢劲;黄宾虹用笔浑厚华滋,大巧如拙,书画浑然一体;李苦禅闲暇时常作"郑文公"大字;郭味蕖题画神似李北海;李可染书中奇趣天成,书画相得益彰,为世人称道。画家从书法中得势、得气、得骨、得意,并运于画法,看似平常实为艰辛;看似愚笨实为聪明。借书法用于画法,以书养画;借画法用于书法,以画助书,互融互补,横向联系和沟通已成为中国画之融会贯通、登堂入室之必由之路。精通书法自可在画中增其笔力和气势。潘天寿治有一方"强其骨"的印章,自有道理。无怪石鲁先生曾感言:"中国画的基础是书法而不是素描"。
一、强其骨
中国画讲究用笔,六法之一的"骨法用笔"被视为准则,书法中线的运用几乎包罗万象,其线的力度与画法用笔之骨力相通。常习书法可增强骨力,其笔力虽不能真的扛鼎,但其深沉之力会使人感觉到。线的力度随其笔力、腕力、功力与日俱增,年久至深,虽年老而不衰。试看耄耋老人挥毫仍不减当年,皆因其功力所致。而常年习书法既可健身又可强体,既可健笔又可强骨,如"锥画沙"、"印印泥"、"入木三分"、"力透纸背",多是赞美线的力度。具有骨力又有弹性的线作为中国画的主要表现手段,其笔下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如秋风扫落叶,此种笔力怎能不令人震撼。
二、壮其气
苏东坡有言:"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其意气所到。"书画中气势磅礴如长江黄河之一泻千里,此皆为书画家的胆识魄力所至。孟子云:"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文天祥有"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的诗句,皆为历代文人所推崇的气。人无气节则无品,书无气势则无神,画无气韵则难生动。而习书法可壮其气,书法中有骨、有气、有肉、有筋、有血,书如其人。作书常以一气呵成、气象万千、气吞山河为佳,如飞流直下,银河挂天;如大江东去,奔腾万里,气势逼人,豪情壮气令人倾倒,这在古今书法家中不难找到。观明人书法多以重气为主,徐青藤、王觉斯、傅青主、黄道周等多是神完气足,一泻千里,大有咄咄逼人之势。
常观之自会助其气,常临之自会壮其笔,以此作画自会有大将雄风,所向披靡之势。又如在书画展中有先声夺人的作品,多是气势磅礴的力作,余曾观王雪涛、郭味蕖先生挥毫,自是宽衣解带,大有"笔所未到气已吞"之气势,不由不叹其运笔如兔起鹘落,似乎若有神助。"气"可谓书中之胆,画中之魄,常思如能多一些豪气、雄气、逸气、书卷气,少一些俗气、霸气、市井气、铜臭气,其书画之品自会超出一般,然又何其难也!
三、提其神
作画须形神兼备,作书亦须神完气足。画人物若木雕泥塑,全无生气,则有形无神。写字若形神俱备,独无神采,则如算子,索然无味。纵观古人遗墨,见其字如见其人。青藤之酣畅淋漓,八大之圆润奇崛,黄道周之遒劲奇险;云林之逸,石涛之朴,金农之拙,板桥之怪……千姿百态,无不神采飞扬,活灵活现,可以想象其书时之神态,可惜清代文字狱,科举束缚,馆阁体盛行,"黑大光明"徒有其形,味如嚼蜡,不可同日而语。
常习书,尤其是行草书更能体会神情意趣。神气足、精神现,方可妙造自然,抒情写意,挥洒自如。写字要活,作画要灵。王羲之书中"点"如眉目含情,其字如龙腾虎跃,其笔下之线似有生命力。如作画中运用此种活生生的线条,其作品怎能不出神入化?画家常言"笔精墨妙",关键在于写出精神,石涛说:"笔非生活不神,墨非蒙养不灵",如能求得精神与性灵蕴含于笔墨之中,笔墨与神韵相统一,习书以求神采,用于作画以求神采,书画其理相通,从中当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