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东茅博士
■ 对话
文东茅博士,北京大学教育学院院长。主要研究教育制度与政策、高校管理。
对话动机:11月5日,他跟其他10名北大教授联名致信北大校长和北大招生委员会,提出要改变北大现有的招生政策,尝试采用“高考成绩与本校专家面试相结合”的招生选拔方式。北大有关人士也透露说,北大正在讨论在部分省份试行这种录取的可行性。
动机
“高分学生中分数无意义”
新京报:为什么要写这样一封联名信?
文东茅:这种想法不是现在才有的,每一个参加招生的人,包括在大学教书的人都有这种感受———有些好的学生靠考试招不进来,一些只会考试的学生想推出去又推不出去。
其实最高分数段学生群体之间的差异没有实际意义,现在的学生往往用大量精力去追求那几分,优秀的学生也是如此,这是极其有害的。
尤其是今年北大清华关于状元统计的事情,这对两个学校而言都是很丢脸的事情,再多状元也不是一件多光彩的事情。其实状元有很大的偶然性,高考前100名的学生一般学习能力没有什么差别。
新京报:你们11人的学科背景都不一样,怎么达成共识的?
文东茅:我们11人中不少是院长,平时我们碰面的机会很多,在不同的场合都会涉及到招生的问题。酝酿联名信有很长时间,议论也有半年时间了,然后起草、传阅。
焦虑
“孩子被过分训练化了”
新京报:信中说“怀着对北大提高人才培养质量的焦虑和期盼”,有哪些焦虑?
文东茅:有两点。第一,感觉现在的孩子都很聪明也很勤奋,但他们被过分训练化了,能很快地找到唯一正确的答案,这就是高考训练出来的。其实真实世界中的问题往往是没有标准答案,或者有很多答案的,或者始终没有正确答案的,他们缺乏求异思维和独立判断。
有老师说,学生只对高考关心,他们对其他的不关心。如果学生缺乏基本的忧虑和关怀,就没有持续追求的动力,就没有大的志向。
新京报:第二个呢?
文东茅:再一个是深层次的忧虑。人首先要有健全的心智,不仅能创造生活,同时还可以享受生活。现在的学生为了应付高考,身体和精神压力增大,身体素质下降。在美国,中学发展目标里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学会享受闲暇生活。而我们的高中生没有闲暇,也没有人告诉他们怎么享受闲暇。
新京报:联名信给北大校长是期望北大能有所突破?
文东茅:其实不仅希望北大能这么做,至少是优秀的高校都参与这么做。
世界上那么多一流大学都是在考试基础上加面试环节,香港的高校在内地面试之后甚至都可以不要状元。
困惑
“高校不能拒绝一个人”
新京报:联名信中说,你们是不同程度地参与过招生工作的老师,招生中有何感触?
文东茅:其实招生不是高校在选学生,而是在争分数线的高低,是为了争状元。花了很大的力气却没有太大价值,发挥不了老师的作用。
新京报:这就是你们在联名信里所讲的那种“拉生”、“求生”活动?
文东茅:不仅仅我们学校,全都这样,这是不正常的。招生本来应该是学生根据自己的兴趣特长选学校,根据自己的培养目标选学生,现在只有一个标准,高考分数。高校没有选择余地,高校不能拒绝一个人,分数决定一切。
新京报:就是说,只看高考分数不仅害了学校,也把学生给害了?
文东茅:确实如此,比如说有些学生为了上北大,如果觉得分数有点悬,就报一个所谓的冷门专业,或者自己不感兴趣的专业。根据我们的调查,到了大学之后30%以上的学生对自己的专业不感兴趣。
新京报:那遇到过不想要但又不能不要的情况吗?
文东茅:肯定有的。有一年我去招生,有一个所谓“裸考”状元,我们见了面之后,半天说不出话来,但为了学校的声誉也得招,过了两年之后这个学生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