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是权利也是责任
小埙是一个被很多人羡慕的女生:拥有不错的家庭,接受着最好的教育,高考时以全省第十名的成绩考入北大。然而,一段没有处理好的感情让她一度感到遗失了所有的骄傲。她在给田玲的信中这样写道:
虽然爸爸妈妈不赞成我在大学谈恋爱,但我还是和他相恋了,那种甜蜜比考上北大的感觉还幸福。我总是很难拒绝我的男朋友,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发生了性关系。两个月后,我怀孕了,那是我的家庭和我的尊严无法接受的事实。
周末时,我瞒着男友坐火车颠簸一晚回到了家乡,无钱做无痛手术的我躺在手术台上恣意流泪,那种罪恶感和疼痛成为我现在不敢回忆的劫难。10个月后,我被查出患有严重的妇科疾病,直到这时,我的男友才得知此事。
在长期的治疗期间,承受着可能无法再有孩子的压力,我似乎丧失了从前的一切勇敢,变得脆弱而依赖。我以为男友会一直在我身边,但我却忽略了一个事实——他也是一个孩子。看着我生病,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开始背着我和其他女生交往了。
我们吵架,分手,我吃下了60片安眠药,被送到医院抢救。之后我接受了学校的心理辅导,发现自己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虽然我现在已经好转,但是却很难从阴影中完全走出。身体的痛可以忍受,但心理的伤痛和对未来的恐惧让我感到万分折磨。
我之所以鼓起勇气把这些事写出来,是因为这样的故事不仅发生在我身上,我身边也有同学忍受着类似的痛苦。这种伤害是如此具有杀伤力,但这种痛只能自己去承受。大学,正是我们经历这一切的地方,我们希望得到这方面的指导和帮助。
为了让更多的同龄人远离这种痛苦,小埙同意田玲将她的信公开发表。
田玲说,很多向她求助过的女生都会在类似事件发生后陷入深深的不安、自责,甚至耻辱感中,他们不仅要承受身体上的伤痛,还承受着社会文化带给他们的压力。“男生若无法正确处理这一问题,同样会受到伤害。”田玲回忆,在向他咨询的男生中,一些学生因为不当性行为感染了疾病,一些学生承受着心灵的煎熬:一男生与自己的女友发生了性行为,导致女友怀孕并流产,事后,他非常痛苦,甚至想要自杀;一男生因无法接受女友与他人发生过性关系而身心煎熬,长时间难以走出阴影,多次企图自杀……
“就像数学中数轴正负两极的无限性一样,在性问题上也同时存在着无限好和无限差的可能性,在我们追求性的美好时,也需要学习如何减少其苦难的可能性。”田玲说,“只是,性教育虽然早已被教育者提出,但是在实际中教育效果不容乐观。”
2009年2月,中山大学健康与人类发展研究中心在对中山大学广州南校区和珠海校区的在校本科生获取性知识途径进行调查中,数据显示,排第一位的是媒体,排第二位的是教育书籍,排第三位的是朋友或同学,排第四位的是色情书刊或光盘,排第五位的是父母,最后一位才是老师。
“可见,大学生性教育主要是由媒体完成的。然而,当今媒体尤其是网络媒体给青少年传递的信息具有片面性,这令人遗憾。”王琪说。
“性是什么?性的功能是什么?性的目的是什么?性与爱是什么关系?许多学生以为自己懂得了性,但事实上他们对性缺少正确的认识,也缺少深入系统的思考。我国的性教育已经缺失于起点了,在大学这个相对开放的环境中,在学生开始面对这一问题的时间段,应该补上这一课。”宋映泉说。
首先是性知识的普及。王琪说,很多大学生对此虽然不是无知的,但往往了解并不全面。比如,他们也许知道如果发生性行为,需要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和避孕手段,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没有任何一种避孕手段是完全有效的。他们也许知道怀孕了可以做流产手术,但不了解做流产手术对身体的危害程度。更加需要正视的事实是,在中国的艾滋病增长人口中,患艾滋病的最主要原因已经由原来的血液传播变为未加保护的异性间性行为,高危人群在18岁到35岁之间,大学生属于这个高危群体。
性观念上的引导更是一个棘手的课题。“当今大学生通常认为性和爱是自己的事情、是私人生活领域的事情,没有什么原则,没有什么对错。爱无非是一种浪漫的感觉,只要两情相悦,就可以自由地享受性的快乐。他们往往专注于自己生理、心理以及情感的需要,而缺少对性和错乱两性关系的社会后果及社会公共责任的深入思考。”宋映泉说。
当今大学生接触的各种媒体信息,似乎也都在为他们传递着这样的思想。而在高校,很多情侣都发生了性关系的事实,甚至让一些没有这样做的情侣成为“异类”。王琪说:“我们并不否认他们的权利和自由,可是,他们往往只看到了问题的一个方面,应该有人郑重地告诉他们:性也意味着责任。”
谈及一些大学生对这种责任的认识缺失,王琪无法忘记一个令人痛心的故事。一个男生带着女友到医院堕胎,手术之后,那男生咬牙切齿地在走廊里对医生吼:“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因为你杀了我儿子。”“是谁杀了你们的孩子呀?是你自己,是不负责任的性行为!”王琪说,“有很多学生在事情未发生之时认为自己可以承但责任,可事情发生之后,他们才发现,那只是以为。”
“我们的课程,就是希望用恰当的方式把更全面真实的生活告诉学生。”
“同学们,作为美国人,我向你们道歉,因为你们看到的很多来自我们国家的影视作品都不是真实的美国生活。他们这样演是因为表现‘性’可以赚钱。”Mike夫妇来自美国,是这门课程的主讲教师,他们总会在课堂上向学生强调,无论是《六人行》还是《欲望都市》,那都是“好莱坞”的美国,而不是真实的美国。
同时,在这门课上,教师从来都会肯定性美好的一面。“我们提醒学生合理享受性的同时,也必须防范不合理使用时的危害。我们鼓励学生,在没有进入婚姻的情况下,对待现在男朋友或女朋友的方式,应该是你希望自己未来的丈夫或妻子被别人对待的方式。”宋映泉说。
宋映泉回忆,一位社会学系的女生课后给他写电子邮件说:“老师,在听您的课时,一开始我是有些反感的。心想在北大这么自由的地方,怎么还有这样的保守主义者和禁欲主义者。但后来当我明白老师的目的是想让我们在性的问题上学会用自己的智慧和头脑做审慎的判断和选择,过‘省察过的人生’,我又觉得老师您说的好像是对的,因为我无从反对。”
“当然,学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重要的是,一定要有人告诉他们,性是一种责任,让他们知道处理不当将产生的后果,并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王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