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进小书里的权力大手
小书大乾坤。
利益争夺之下,不少地方,校长和老师的“选书权”被收归教育局,甚至有些教育局都没权选书,让转战南北投标的袁彪惊叹的是,“有些县居然是‘一二三把手’在管进书那点小事。”每次招投标回来,袁彪都能带回许多“秘闻”。
有一个主管购书的县教育局副局长出差了,另一个副局长就趁机把“事”给办了。“事”还没完,那个副局长回来了,说,不行,这事是归我管的,得重新招标,结果,他给了另一人,两个副局长从此结仇。
有的地方县招投标中心主任和教育局长互“掐”起来,教育局长不愿拿去招投标,说十几万不是大数,又不是财政局的钱,招投标中心主任说,那也是公款。
袁彪有一次在一个县中标了,但最后退出来了。他给的价格是10万元,县教育局长当场就不高兴,“别人最低报价都15万,你怎么才10万元,是不是盗版书?”他找到县财政局副局长兼招投标中心主任,主任给教育局长打电话,招投标的结果是合法的,必须执行。后来,袁彪给教育局长打过几次电话,局长说,“我就不信查不出你的毛病。”袁彪也心虚,不敢保证没一点问题。他估计局长收了别人至少5万元回扣,他不敢多纠缠,交的1万元投标押金也没拿回来。
袁彪盘算着去“不规范”的地方投标有风险,“答应事成之后给局长10万元,后来没中标,但请吃喝的钱花出去了,没法收回。”也有投标商和招标单位打起来的,因为书款半年没有结,供货商资金周转不灵,急了眼。
袁彪总在预测哪里可能会有馆配招标,提前做足功课,等招标公告在网站公布就晚了。
人口或经济大县一次招标图书五六百万元,贫困县则只有几十万元。河北省教育厅连续几年每年都有标的1.5亿元左右的图书招标,全国各地的投标商云集。
各地都在走“程序”,但“潜规则”暗涌。他听到一个常务副省长给一个县委书记打招呼,让他把某某的书关照一下,他很佩服同行的“运作”能量。2007年全国绝大部分地方“普九”结束,除个别省区允许延迟到2010年。有的出版社感叹“没戏了”。袁彪很快发现又和其他政府采购项目接上了。
国家十一五期间,要建设20万个“农家书屋”,目前大约已有10万个。农民也不是全看种菜、养牛的书,还要开阔眼界,在甘肃农村,20年前十几卷本的昆德拉,变成了三本乡村版“压缩包”。除此,还有“工人书屋”、“警察书屋”涌现。
一些官员趁机“权力寻租”。比如农家书屋工程全国有个推荐书目,要求各省地方书目不得超过30%,但地方保护主义力求拓展地盘,一些地方领导挂名“主编”,有的出版社农家书屋的书一印1万本,利益所得与“领导”分成。
因为在招投标中地方政府把折扣压得很低,一般为五折,甚至低于四折,馆配商为了挤出利润空间,向出版社压折扣,好书成本高,折扣低了会亏钱,出版社纷纷把滞销、压库的书提供给馆配商。“农村、中西部中小学图书馆和农家书屋,拉动了各个出版社库存,”袁彪说,“全国各地同时‘普九’、‘双基’达标,成了书商们欢腾的节日。”宋一柯一想到自己那两本“超薄书”将成为中小学图书馆书架上的摆设时,就有一种羞愧感,他甚至不希望老师和孩子们读到它。
袁彪很清楚,招标时折扣压那么低,书就只好弄成了“残废”。比如一个学校25万元要按照教育督导达标配备5万册,一本书平均5元钱。有些馆配还要送书架、桌椅。他算过宋一柯那套书的账,定价55元,就算一折批发,也都有赚头。高定价,低成本,小开本,最便宜的纸张,主要是印工上地区差别大,一本书在上海印和在河北、甘肃印大不同。
有的书招标方订购了,但馆配商跟出版社谈不下来折扣,就干脆自己盗版印了,不要书号,反正不上市场销售。
建筑造价低于底线会有豆腐渣工程,图书折扣太低催生了“垃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