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追求高学历的“人才高消费”?是基于困境的一种现实考量?还是变革基础教育的新探索?(黎锡银 杨雄/摄)
严峻的就业形势与基础教育对高层次人才需求的相遇,使越来越多的博士“下嫁”中学。如今,在深圳、上海等大城市的一些中学,教师队伍中的硕士、博士研究生比例,已接近甚至远远超过一些地方高校,有的已达30%,有的甚至更高。不过,这场“学历风暴”背后的直接推手,并非政府,而是来自一场民间的制度实验。
作为这场民间实验始创者之一的北京十一学校,不经意间被推向历史的前台。
不久前,拥有20名博士的北京十一学校再次引人关注:一个类似于博士后流动站性质的研究机构——项目博士后,在该校正式启动。
新设立的这个项目博士后站,广纳校内外博士“进站”,专门从事教育理论与实践研究。这既是目前国内基础教育阶段设立的第一个“博士后站”,也是博士“下嫁”中学后的又一个变革信号——以教育教学的实证研究,试图向参与实验的学校提供实实在在的解决方法。
自2004年博士进中学至今,“下嫁”北京十一学校、人大附中、首都师大附中等中学的博士越来越多,有的多达30人。
博士为何纷纷“下嫁”中学?
当学者、做教授,一直是很多人拼命提高学历的一种美好愿景。读博士的初衷固然也不例外。但是,近几年一批批博士先后“下嫁”中学的举动,确实令人费解。这种“另类”就业选择,也着实给教育界带来了不小的震动。
对此,一些人不断追问:是高校在人才培养上出了问题,还是严峻就业形势下的迫不得已?
继2004年张美华等4名博士“下嫁”北京十一学校后,2005年北师大历史系博士王秀青,和其他6位来自不同高校的又一批博士“下嫁”该校。
如今,王秀青是该校高二5个班的历史老师。回忆两年前的选择,王秀青坦承,当时决定进中学,她的一些同学、老师、亲朋好友都感到意外,几乎所有人都建议她慎重考虑。
毕竟,在许多人的观念中,博士毕业去高校当学者才是人尽其才,很少听说有博士毕业去中学教书的。
在学者与“孩子王”之间,王秀青也曾有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虽然两年前,她找过很多单位,既参加过北京许多公司、出版社的面试,也有不少外地高校向她“伸橄榄枝”,但受专业所限,当时要想留在北京高校任教几乎不可能!因为,北京高校中有历史学专业的院校不多,即便少数高校有需求,大多也只是作为公共课教师引进,几乎没有学术前途可言,而且目前高校教学科研压力很大。与高校纯学术性科研不同,中学的科研几乎都是应用性研究。应该说,博士在这里具有相当的优势。
“像我所学的历史学科没选择去高校,也许是对的。”王秀青说,2006年她的一位同门师妹,虽花了很大精力才“挤”进北京一所文科类重点高校,但现实与理想相距甚远:作为小学科,历史并不像经济、信息、生物等“显学”那样受到学校重视。因此,她每周除了上几堂公共课,其他时间都是坐班,每月也只有3000多元工资。
与王秀青想法相似,该校物理教师邓靖武博士也有着同样的感受。2005年,从中国地质大学(京)地学物理专业毕业后,他感觉自己所学专业的就业前景并不乐观:去高校吧,一般都得去野外勘探,而且这个专业的许多科研项目很难申请下来。即使有大项目,也往往都被该领域顶尖的学者垄断,难有成就。更何况,自己并不习惯长期在野外工作。
据了解,博士成批进中学,除了就业压力大,其直接推手还是一些名校悄然推行的教育实验。在改革实验的背景下,有些中学提供的丰厚待遇并不比大学差。这也是吸引博士“向下看”的一个重要原因。
邓靖武回忆,当时选择中学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由于自己出身在一个小学教师家庭,从小对教学有兴趣;二是当时听说十一学校除了每月4500至6000元工资,学校还给博士解决户口。除此以外,每月博士不仅额外有1000元学历补助,而且每月只需花500元,就能在学校住上一套三居室的廉租房。在当时就业市场“僧多粥少”的背景下,这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已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
在人大附中,校长刘彭芝至今仍能记起2003年引进北师大心理学博士宋丽波的情形:当她遇到研究中小学教学10余年的宋丽波时,便建议她:“您做心理健康研究何不来中学?我们每年都有许多国家级乃至国际课题。”
正如刘彭芝所言,宋丽波去人大附中报到的当天,便代表学校飞往澳大利亚,参加有关超常儿童研究的国际研讨会。而在高校,这样的“待遇”,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博士来说,恐怕很难有资格享受。一边是高校长达数年的“默默无闻”,一边是“来了便是宝”的重视。两者之间,如何取舍,每位博士心中自然有本清晰的账。
不可否认的是,近几年,为了引进这些博士,各实验学校确实在工资待遇、住房等方面,花了不少心思。中学如此高调地引博,而这些博士进中学后到底在怎样当“孩子王”?他们的表现是否与学校最初的期待相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