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与你无关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观感
斯蒂芬·茨威格作为一个男性作家,却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对女人的爱情心理了解描摹得极致而透彻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他以书信的形式,第一人称的手法,以内心独白的方式,从一个女性的角度出发,平静地娓娓道来暗涌澎湃的爱情故事。
书中的他是风流成性、生活放浪的英俊作家;她是为爱着魔,痛并快乐着的美丽女子。
她13岁时第一次见到他便爱到无法自拔,即使搬家后也千方百计回到他所在的城市,放弃优越生活,千里奔波,离弃家人只为了看到他房内的灯;只要他需要,她毫不犹豫前往委身于他,因为怀了他的孩子而欣喜若狂;为了抚养他的孩子她不惜出卖身体,拒绝达观贵人的求婚,只为了他随时的召唤和随时能跟他在一起的短暂时光;而他始终没有认出她,甚至还把她当作过街头用来泄欲的妓女。最终孩子重病而亡,她在临死前写下了爱他的一生,寄给他。而他却始终只能辨认不出她是无数个飘忽不定的模糊影子的哪一个。
她似乎为了他失去了全部所有,走完悲剧的一生。可是她也是快乐的,对她而言,遇到他之前的生活只是阴惨惨、乱糟糟的一团,堆满了尘封霉湿的人和物,上面还结着蛛网的地窖。如果没有爱过他,凭她长成后的惊人美貌,凭她继父的富有,她必定有着衣食无忧、光彩夺目的人生。可是她执着地认为只有这三夜的缠绵才是她真正的一生: 它们在她心中象幽微的星光下的银币一样发出耀眼而难忘的光辉来。我们可以说她失去了,可是她认为她得到了。
他始终过着放浪形骸的生活,似乎什么也没有失去过,只有十几年如一日的风流快活。他生命中有着无数过眼云烟,她不过是他三千弱水中的一滴。可他却始终享受不到她全心全意爱着他时的快乐———那种让全世界都消失不见的快乐。他所能体会到的仅仅是从众多女人身上得来的,轻若游丝的快感。从这一点上来说,又似乎是他失去了,她得到了。
他和她到底是谁失去了?又是谁得到了?又或者是两个人都失去了?这也许就是男女爱情观的不同吧。狂人尼采就曾说过:“爱情这个简单字眼,对男女实际上表示两种不同意思。女人对爱情的理解是非常清楚的:这不仅是奉献,而且是整个身心的奉献,毫无保留地、不顾一切地。她的爱所具有的这种无条件性使爱成为信仰,她唯一拥有的信仰。”男人的爱情也许相对简单,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美丽外表而无法自拔;会因为在一起的开心而对一个女人倾心;有时甚至只是因为一句话的惺惺相惜,就想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男人对于爱情,永远处于一种最原始的状态,永远象是一个单细胞动物。他们的深刻,只有在对事业、金钱、权利以及欲望的追求当中才能体现的十足充分。我们可以说男主角喜新厌旧,但对于他自己来说,他不过照自己习性做事,对他生命中所有的女人一视同仁而已。而且他也不是对她完全没有感情,起码在读完她的来信后,他的双手颤抖,长时间凝神思考后还能隐约回忆起一个邻家的小姑娘,一个少女,一个夜总会的女人,回忆起来这三个出现在他生命中不同事端的她。对于女人来说,爱情对她们而言是一种信仰。文中这个女人的一生已经应这个风流男人而生,就连在他们薄弱的三夜缠绵,她都没有勇气告诉他她爱他。我相信,对她而言,这个男人是多么强大而她自己又是多么渺小和自卑,于是她放弃了自我,成了这个男人忠实的门徒,成为他脚下卑贱到渗入泥土中的影子。
也许,在爱情中没有谁对谁错,只有谁赢谁输。没有得与失,只有甘心和不甘心。在爱情中,人始终只能矛盾地存在。就象她在信中说到:“我要和你单独谈谈,第一次把一切都告诉你;我要让你知道我整个的一生,我的一生一直是属于你的,而你对我的一生却始终一无所知。可是只有我死了,你再也用不着回答我了,此刻使我四肢忽冷忽热的疾病确实意味着我的生命即将终结,那我才让你知道我的秘密。要是我还得再活下去,我就把这封信撕掉,我将继续保持沉默,就像我过去一直沉默一样。”可见,她甘心不在乎他会不会在有生之年记得她。但从信中反复提及“我始终爱着你,你却从来也没有认识过我”,“你却从来也没认出过我”、“你竟然没有认出我来”、“你永远、永远、永远也没有认出我来”之类的话,又隐约有些微嗔似的不甘心。可这毕竟是微弱的不甘心,她的爱就是“我爱你,与你无关。”式的爱情。
也许剥去所有爱情的外衣,我们所发现的真实就是———我们真正爱是自己。她爱他爱得近似疯狂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爱人的需要,满足自己想见的欲望,满足自己和他在一起时的快乐。他的爱情是瞬间地,多对象的,支离破碎的。可是把这所有的所有拼起来,你就发现他真正的爱人只有一个,就是他自己。而在这一点上,男女爱情观无疑又从南北两极汇聚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