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6日晚报国内版刊登了《学生作弊被开除法院判高校败诉》一文，现在，我的儿子面临着相同的问题。他所在的学校因其在一次校内考试中作弊，作出了‘勒令退学’的处分！”昨天下午1点，一位女士向本报记者求助，电话那头她心急如焚：“我儿子已经读大四了，年前通过了一家航空公司的招聘考试。现在被勒令退学，会连工作也一并丢了啊。”

    学生妈妈责怪校方

    “我儿子就读的某民航学院学风抓得不严，以往有学生作弊，老师都是睁一眼闭一眼，怎么我的孩子一犯错误，就直接勒令退学了呢？”让冯欢（化名）的妈妈觉得不平的是，自己的孩子平时在学校的表现一贯不错，考试作弊也是第一次（而且不是全国性的统考）。“学校有理由处理，但有理由‘一棍子打死’，不给孩子一点机会吗？”在冯妈妈眼中，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而现在又正是她孩子人生的关键时刻，学校不该这么绝。“如果真的退学，孩子找到的工作也就没有着落了。怎么办？”

    “况且，在整个‘勒令退学’过程中，学校也是存在很大问题的。”冯妈妈透露说，她从学校了解到的情况是，现在该民航学院之所以如此重视学生的作弊情况，主要是正着手升格为大学，于是，原先对作弊现象睁一眼闭一眼演变成了直接勒令退学。“这简直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而我的孩子无缘无故就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同时，冯妈妈在对照该民航学院学生违纪处分条例后更对学校的处理提出了异议。“学校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四款明确指出，伪造、涂改、冒领、盗用、转让各种证件或证明者，给予警告或严重警告处分；而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也着重提到，能主动承认错误、认识深刻、确有悔改表现者，从轻处理。”冯妈妈说，他的孩子在作弊之后马上向教务处递交了检讨书，而她本人和孩子的父亲也于事发第三天（2005年1月26日），从上海赶到该民航学院，亲自向学工部的老师承认错误，但遗憾的是，学校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检讨，只是希望通过这一机会，规范学校的考试风气。“处罚规定朝令夕改，这简直是学校的‘霸王校规’！”

    拿不到毕业证还不如作弊

    “这是大四学生的最后一次补考。”上学期末，看到布告栏上这么一条信息，冯欢烦恼起来，怎么办？冯欢，是天津某民航学院大四学生，如果顺利，再过半年，他就能毕业走上工作岗位，很可能在某航空公司做签派，月收入四五千元，而对方也有与他签约的意向，但前提是，他必须要通过1月底的3门补考。

    用冯欢的话来说，补考真的不是他的错，他也是被逼的。他所学的专业（空中交通管制）在民航学院算是个异类，大学四年，班导师换了3个，从来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专业在两个学院之内被踢来踢去，三年搬了3次家，入学三年后专业停招……

    大三那年，冯欢和他的同学们突然接到学校通知：该专业学生默认课表里的学分不够，学生们必须再修满14个学分才能毕业，这意味着，一个学期，他们必须修20多门课。

    “1天24个小时，长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啊！”果然，一个学期下来，冯欢“挂”了三科，其中让他最伤脑筋的就是《信号与系统》这门课。“这课本身特别难，我又不太感兴趣，还得顾着其他的课，所以没及格是意料之中的事。”四十余人的班里，近十名同学和冯欢成了“难友”。

    《信号与系统》课是补考的第一科，如果补考还不通过，毕业证就拿不到，到手的工作就没了。于是，冯欢作出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决定：找人替考。

    “作弊当然会担心，但师兄师姐们都说没问题，我就信了。”在冯欢心里，拿不到毕业证比作弊冒的风险更大。“作弊这事一般都不外传，但每场考试我们至少能发现两三个替考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师兄师姐们都说学校管得松，也有许多以身试法成功的同学打包票，我就找了同班同学替考，他这门课早过了，成绩也挺好。”

　　迫切希望给个出路

    1月底，冯欢与替考者两人几乎抱着必胜的决心，一个奋笔在考场里，一个转悠在考场外。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从门外来了个监考老师，径直走向替冯欢考试的同学，收了他的卷子，他俩就这样，当场被抓，接下来的两门，冯欢连补考的心思都没有了。

    “是人告密的，我肯定！”据冯欢说，告密的那个学生是因为自己作弊未遂，所以拉他下水。

    “那哥们把试卷偷出来想让同学做完了再带进考场，正好我在门口晃悠和他的枪手碰上了，我们聊了两句，路过的监考老师见我们俩鬼鬼祟祟，就把我们抓了去，结果就把那哥们的事抖了出来，半个小时后，我的事也被抖搂出来。”

    事发后，冯欢印象最深的就是教务处老师说的一句话：“你这四年，算是毁了。”

    果然，3月11日，学校的红头文件就下来了，冯欢被叫去签字，字一签，7天之内，他必须办理退学手续。“我问老师，我要是不办赖着呢？他说他会替我办的，我算是死了心了。”

    其实早在春节前，学校就联系上了冯欢的父母，家人听说这事后马上坐飞机到天津向学校领导求情，冯欢本人也写了检讨书，跟着父母一个个领导办公室跑。“春节也没过好，妈妈过两天就给领导打电话，领导家也没过好春节，可没办法，有一丝希望就得尝试。”

    冯欢已经认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他迫切地希望学校给他一个机会。同时，他也做好了申诉的准备，虽然他并不知道成功的几率有几何。

　　学校态度义正辞严

    “学校最近正在严抓考风考纪，考试作弊的学生一定是被双开，这是毫无疑问的！”记者才一开口，该民航学院教务处考试科韩老师语气坚决地表示，对学生冯欢进行勒令退学的处分是严格按照教育部下发的学生考试违规决定制定的。

    “上学期末在学生中确实发生了许多考试违规作弊现象，我们根据情节轻重一一作出相应处理。”教务处任处长叹了口气说，现在学生越来越多，年年扩招，学生多了就不好管，学校为了整顿学习风气，决定对考试作弊这一现象作出严肃处理。

    任处长个人认为，大学生都是成年人，可以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就郑州大学一起同类性质的案件学校败诉一事，任主任并未听说。“这样类似的案件我听过不少，但都是在教育部的文件发出之前，据我所知，法院已经不受理此类案件了。”

    谈到学校的做法是否可能侵犯了学生的受教育权，任主任更认为是无稽之谈，“教育权哪是学校剥夺的？现在有好多学生都想考清华北大，要是没考上，他们难道还能告清华北大剥夺了他们的教育权？”

　　■新闻观点　学生告学校是法制进步

    中国法学会行政法研究会副会长、上海交通大学法学院教授叶必丰：“这样的案子近年来我见过不少，法律界也有争论，焦点就在，学校的勒令退学行为到底属不属于行政行为。”

    从我们现行的法律规范看来，只有行政机关或法律法规授权、行政机关委托的单位才能实施行政行为，学校除了学位授予以外其他行为不足以作为行政行为。也有争议认为，类似录取、辞退等改变身份关系的行为可以视作行政行为，如果是行政行为，那么学生可以按行政诉讼法规定向法院起诉。

    “但这样的争论目前还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在叶必丰教授看来，学生完全不必执着于认定学校的行为是行政行为，一样可以殊途同归。“学生可以向学校主管部门申诉或申请复议，如果主管部门不作出答复，可能构成行政不作为，其实学生可以通过告教育行政部门来解决问题。”

    学校的教育行政部门应该是教育局、教育部，一旦学生提起复议，教育部门如果仍然支持学校的决定，学生不服，可以将教育行政部门上告，一并带上学校。

    对于越来越多的学生作弊被勒令退学反告学校这一现象，叶教授认为，从法律的角度来看，这是学生个人权利意识的苏醒，学生能在纠纷发生时希望通过公正、权威的途径解决问题是件好事，也是对法制健全的促进。 (倪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