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托海水电站建设的前前后后

今日可可托海水电站(地下机房)。
第一竖井
到了可可托海,第一印象是冷。不过吃得不错。那正是饥馑的1959年,但在矿山三角钱一大碗羊肉,不用吃馍就能吃饱。三角钱两斤哈密瓜,很好吃。
我去的时候,水电站勘探选址已初步确定。额尔齐斯河上游水流蜿蜒,河床陡得厉害,峡谷两岸高崖嶙峋。大坝选址在伊雷木湖的海子口,向东通过两公里多的导流洞,引水到地下136米的二厂房。
二厂房之所以埋在地下,出于两个考虑。其一,地处高山,如果在地面,就要劈山了。水深坡陡,如何明挖?相比之下,地下反而更好施工。其二,当时有备战需要,高山全是花岗岩,厂房埋在里面,很安全。 在当时,这应该是全国最深的厂房。
现在很多水电站,厂房埋下去二三百米都不稀奇。但二厂房旁边136米的竖井,迄今为止,应该也是全国最深的。
一般而言,厂房埋在地下,都是从岸边自西向东水平挖洞进行施工。运输材料的汽车从至少4公里外的海子口向南,先翻山到河边,在沿岸高崖上劈开一条路作为运输通道,再水平钻洞进入厂房。汽车到河边再开进去,很困难,路不好修。
而且,二厂房在地下,副厂房、变压器、中央控制室都在地面。电缆发电,从二厂房到中控室,最好马上升高,路线越短、消耗越少。如果横着打洞,电缆出来先水平爬出300多米,再在地面绕回300多米。六七百米的距离,升压损失太大。 所以干脆从上面直接打竖井,再往里掏出个厂房来。运输容易,电缆通过路径也短。
竖井深136米,直径13米。有一部吊笼电梯,可以坐13个人。旁边是一架安全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我们先挖竖井,再往里挖厂房。竖井挖完,从下往上衬砌混凝土,同时埋一点钢在竖井壁上,用于之后固定楼梯。 竖井全部是徒手挖的。
当时施工的是新疆建设兵团第五团,他们虽然不是正规的水利工程人员,但打洞放炮很厉害。1000多人,基本上完成了竖井、导流洞、尾水洞等所有打洞的任务。
那个年代机械不多,打钻、放炮、挖土,全靠人力扛下来。
山里打洞,外面也要挖。进水口和大坝都需要清坡。工人们扛着斧头、铲子,就那么明挖。明挖很容易塌方,因为高崖两边都是浮石。工人们每天开工,要爬坡上去,只有一条路,旁边就是额尔齐斯河。石头滚下来,跑都没法跑。
木笼坝失利
我去可可托海之前,大坝组由之前去的徐进贤负责施工。
我们设计组对大坝最初的设计是木笼坝,就是用木头做成笼框,里面装上石头,直接沉到河里把水截住。用木笼坝是因为可可托海石头多、木头多,因地制宜,又很节约。 投木笼坝前,要往下打防渗墙,挡住地下水,否则地下水压力太大,坝会浮起来。
一开始用灌浆的办法——河流以下是二三十米的流沙、石头,打钻孔穿过这层,一直打到岩石层,再灌水泥下去,拦住地下水。 但这是一个错误。
地下水流速太快,灌下去的水泥浆还没来得及凝结,就被冲跑了,根本防不了渗。反复灌,反复被大水冲掉。那时没考虑设计泄洪洞,计划着木笼坝、灌注一完成,大水过去就完了。
结果可想而知。灌浆防渗失败,又没有泄洪洞导流。我去可可托海之前,一场大水,木笼坝就被冲走了。
我是搞隧洞的,但当时厂房组没去负责人,复合厂房的任务也落到我身上。
1958年大跃进,我们要节约,厂房的水轮机最初采取框架式设计,就是一个机组上方,四条梁组成一个框来固定。 复合时我发现,水冲过来,涡轮一转,四条梁被震得像海绵一样。我反复进行数学推导,经过计算,我说这是发生共振,不安全。框架式本身适用于小电厂,电厂太大根本不行。
我向兰州设计院总部反映这个情况,设计组同意了我的提议,将框架式改成传统的墩柱式,水轮机两侧,由直径两米、高两米有余的混凝土墩柱顶住,解决了共振的问题。
现在看来,如果当初我没有坚持,之后运行时是否会发生大事故,真的很难说。修改后解决了安全问题,大家都放心了。
就这样,很长时间我都在工地,太太在兰州。从可可托海寄信到兰州,大约需要一周。写信给她,她也不认识字,但她总把吃不完的粮票寄给我。我在新疆,能收到她的粮票,很感动。
可好景不长,1960年经济困难,水利部资金紧张,兵团的人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可可托海水电站即告停工。
停工以后,设计组散了,我们回到了兰州。我的太太,一年前见了我一个月我就跑了。一年多后,我又回来了。
不过这一次,过了两三个月,我又跑了。
我们到南疆搞水电站,“移工就食”。黄德祖仍是组长,带着我们去改建喀什三级电站,一下子解决了以往每年冬春季节全喀什人都要去打冰才能发电的难题。南疆大放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