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歌手发新专辑,流程不外乎是租一个酒店的宴会厅,叫上圈内好友和各路媒体记者办一场新闻发布会,现场每人赠光盘一份,自己随着伴奏带演唱两首专辑主打歌,接下来是圈内好友献礼物,粉丝代表送“大麦”,播放一组明星祝贺视频,自己则抒发一下这张专辑是多么有意义、有哪些自我突破的地方云云,如此便皆大欢喜。
周华健则不一样,他坚持要做一场盛大的“万人鉴赏会”来证明自己在一张专辑里倾注了多少心力,鉴赏会的规模和效果都堪比一场演唱会,歌坛大咖云集,视听特效震撼,观众则手持免费在网上抢到的票来到万人体育馆内,见证一张新专辑的首度亮相。然而在此之前,这位叱咤歌坛二十余年的“大哥”早已看到并承认唱片业衰落的行业现状。既然如此,周华健又何以对这张名为《江湖》的专辑情有独钟呢?
1980年代,台湾的歌坛和文坛都焕发起新的生机,一批青年音乐人和青年作家正迅速崛起,在繁忙的滚石唱片的办公室里,两位青年曾有过几面之缘,却并不熟识。多年后,曾经的制作助理周华健成为歌坛翘楚,而当年的青年作家张大春也在文坛取得了响当当的名号。两人的作品备受追捧,两人也通过对方的作品成为彼此的“粉丝”。
2007年,导演吴兴国开始筹备京剧《水浒108》,邀请张大春担任编剧,周华健担任音乐总监,两人的携手不仅让这部舞台剧大放异彩,还让两人在合作中找到了更多的默契和期待。基于剧中两人合作的几首“水浒”题材歌曲和“江湖”这一主题,周华健和张大春决定继续联手,打造一张具有实验意义的新专辑。
《江湖》历时三年出炉,几乎所有人初听到的反应都是震惊:“这不像周华健!这甚至不像流行音乐!”
尽管周华健也曾有过武侠题材的音乐作品,人们印象最深的还是《朋友》、《爱相随》这类表达友情、爱情的金曲。突然搅动“江湖”,一抒侠义的周华健让人们猝不及防,而张大春以深厚的文学功底所填就的词阙饱含古典韵律之风,让专辑中每一首旋律都沉淀在古色古香的人文气息中。
“做完整个唱片,我的国学程度都提升了,才发现中华国学美能达到这样的高度。”周华健坦率地说。当被问及与自己之前的经典歌曲相比时,周华健笑着说:“我这个年纪再唱情歌,我好意思,你们都不好意思了。”他甚至这样表述对《江湖》这张新专辑的喜爱之情:“夸张地说,这张片出来,我就可以退休了。”
《水浒》不断把暴力推向极致
记者:你们处在乐坛和文坛的地位,对“江湖”这个概念有没有比较切身的体会?
周华健:我很幸运,我一直都没有被所谓真的江湖里面的小人、反派角色害过。江湖可以看见很多人生百态,可是真的都没有受苦。人生百态很好玩,这是我可以从旁边观察到的事,原来江湖很多变,很复杂。
张大春:这张专辑能做出来,可以说是基于华健的“侠行”。当时吴兴国要做改良京剧,里面想要有摇滚跟民谣,华健便两肋插刀不计代价地去帮忙。帮忙这个事很奇妙,大家凑在一起,就有了现在的这部作品。
记者:您的专辑《江湖》传达什么精神?
周华健:我觉得我们只提出了一个问题,没有答案。我相信一辈子,再过一千年都没有答案。不是说我们唱片做完了,很多“侠”就出来了,这个世界就变得那么光明了。
张大春:任何一个圈子或者职场都有“江湖”的成分在里面,可是我们专辑中不管哪一首歌,多多少少都可以看出来有一个“在野”的精神。(《在野人》是专辑中的一首歌名)古代编户齐民,把户口编一编,编户齐民以外不具备功名身份的就是野人,就是杜甫诗中送樱桃的人。所以说“在野人”,不只是跟“在朝人”对立,也是把自己尽量边缘化。这种边缘化并不是疏远,而是很关心,眼睛是盯着这个世界的,带着无穷的好奇,起码不拉帮结派。
记者:《江湖》因“水浒”而起,两位对《水浒》的感受是什么?
周华健:我没有把《水浒》看的很深,只是觉得很精彩。比如“智取生辰纲”情节太精彩了,现在的人编都编不出来。至于背后的意义,我没办法评价。好像有学者对梁山英雄被招安很不同意,可是我觉得招安很重要。他们落草为寇,最后一定会被这种权力搞死,你能不招安吗?你希望世世代代就是做土匪吗?
张大春:《水浒》对我来说有好几条线,其中一条线是不断地把暴力推向更大的极致,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还算是循循儒者了,后面武松、李逵更是杀人不眨眼,暴力是不断地在推迭升高。但是他们的悲剧性从另外一条线上可以看出,就是当大家被逼上梁山,英雄聚义,内在的分崩离析的因素也就出来了。当暴力越来越升高的时候,里面的悲情冲突就越来越大。有人很不喜欢《水浒》,认为是非常粗鄙的,的确比起其他名著,《水浒》的确是有一点生猛,甚至结构上也是很凌乱,但是历代的说书人不断地在补充、酝酿,每一个说书人都会自己加一些东西进去。最后我们发现这个名著极其复杂,无法说是弘扬侠的精神,还是在表示对忠义彻底的失望,很难有单一的解释。我就认为,招安也好,反抗也好,统统到最后就是归于人生彻底的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