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赵阳:
关键看我们要什么样的面子
记者:城市的面子和小贩的肚子到底能不能兼顾?
赵阳:面子和肚子当然能够兼顾,关键是要看,我们需要怎样的面子。现在的问题是,城市管理中追求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洁癖”。古今中外,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取缔所有的摊点,我们对城市管理工作的考核却往往以有无占道经营摊点为考核标准。城市管理如果按百分计算,应该有一个及格分,这是底线,每个城市都应该达标,在此基础上根据各地具体情况开展工作。但是,目前很多城市却是为了某个“创建”脱离实际搞城市管理。在这种环境下,城市的面子变得最重要,肯定无法顾及小贩的肚子。
记者:暴力执法或者暴力抗法事件的不断重演,症结究竟在哪里?
赵阳:不管是暴力执法还是暴力抗法,根源在于两点:一是盲目追求城市的面子,二是让城管去完成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冲突自然难免。诚如面子与肚子兼顾的问题,其实主要是如何协调平衡不同人群的利益诉求。城市的管理者追求环境的整洁,普通市民追求自己方便并且摊点不能影响自己的生活,摆摊者追求自己的经营利益。我们一直追求的“大街和小巷一个样,白天和夜晚一个样,节日和平常一个样”等城市管理标准值得反思。
记者:如何看待“柔性执法”?
赵阳:执法就是执法,没有“柔性执法”这个概念,即便有也是伪概念。现在所谓的“柔性执法”,大多只是前期的一种宣传,有的更是沦为恶俗作秀,对城管的形象和执法以及未来的发展没有益处。比如小品执法,城管不可能天天上街演小品;比如鲜花执法,城管也不可能天天送花;当然,城管更不可能天天上街下跪执法。事实上,现在城管暂扣小贩物品已经越来越困难了,而几乎每名城管都清楚:柔性执法劝不走小贩,强制措施必然引发冲突,这是当前城管工作突出的难点。
记者:您微博中这样介绍自己“一名最具争议性的南京城管队员”,是什么支撑您坚持在这条争议的道路上?
赵阳:我不认为“为城管正名”就必须歌颂城管,所以我既大量为城管呼吁,也不断批评城管,落得两面不讨好,自然就成了“最具争议性的城管队员”。我甚至认为,如果有更适合当前城市管理的办法,城管不是不能取消。
从事城管工作久了,个人有很多苦与乐。有身心的疲惫之苦,有不被内部和外部理解之苦。扪心自问,我并不成功,这里的不成功是我觉得自己为这个社会贡献太少。如果我还能为社会做点什么,那么最佳途径无非有两条:一是在城管的本职岗位上多为群众做点实事好事;二是利用自己对城管这个群体和行业的了解,做些研究和沟通。我想,长期坚持不懈地去做,终会被人理解,这个想法支撑我坚持走过十余年。
城市面子和摊贩肚子当然能够兼顾,关键是要看,我们需要怎样的面子。现在的问题是,城市管理中追求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洁癖”。(本报记者 李玲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