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忆粉碎“四人帮”的前前后后
江青伸长了脖子,瞪着眼睛问:“中共中央是什么人决定的?”
我不耐烦地斥责她:“中共中央是什么人?你难道会不明白?”
江青改口:“我是说是什么人指使你们来的?”
张耀祠立即明确正告她:“我们是奉华国锋、叶剑英副主席的命令,来实施中央决定的。”
我说:“快!马上离开这里!”
江青说:“那我这里的文件呢?”
张耀祠说:“我们会有人来接管的,你把钥匙交出来!”
江青:“那不行,这里许多都是中央的机密,我要对党负责。钥匙,我只能交给华国锋。”
张耀祠:“那好,你把它装在信封里由我们转交。”
江青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上身前倾,用铅笔在一张印有红杠的宣纸信笺上,由上而下地给华国锋写了一封短信。信中说:“国锋同志:来人称,他们奉你之命,宣布对我隔离审查。不知是否为中央决定?随信将我这里文件柜上的钥匙转交于你。江青 十月六日。”接着,她又在一个印有红框的牛皮纸大信封上,写上“华国锋同志亲启”几个字,下脚还注明“江青托”。她把钥匙用一张信纸包好,同信笺一起放进信封里,然后在信封两端,黏贴了“密封签”,并用手在“密封签”上用力地按压了几下,然后把信封交给了张耀祠。
我急得火烧火燎的,再次督促:“走!快走!”
江青拿掉了膝盖上的小毛巾被,整理了一下衣服,两手按着沙发扶手慢慢地站起来,走出沙发的位子。临出门之前,她又要上卫生间。江青尿频尿急的毛病由来已久,不足为怪。为防不测,我叫女护士马晓先同她一起进去。本来她过去到卫生间,有时也要护士陪同。
离开春藕斋正门,穿过十几米的暗廊到达前厅,这里靠墙伫立着一个多功能的衣架,江青取下一件深灰色披风,马晓先帮她戴上帽子,系好带子,走向停车处。
江青固然是个奸泼刁滑、残忍刻薄、心狠手辣的野心家。但在今天凛然站立、魁伟彪悍的军人面前,她又拿出了巧使顺风船的本领,虚伪地夹起了尾巴。既然她肯于俯首顺从,照指示行动,且无力反抗,也就没有加铐于她。
行动小组人员把重重的保险车门打开,江青坐在后排中间,黄介元、马盼秋分坐两侧,护士马晓先坐在二排副座面对着江青,组长高云江就座于司机旁。前后各有一辆警备车,我坐在后车的指挥位置上。我们都身带短枪。前后车上的警备人员备有速射武器和充足的弹药。三辆车迅速驶离春藉斋。
当车经过怀仁堂门前,我见华国锋、叶剑英、汪东兴一字排开站在怀仁堂大门台阶上,关切地张望。我匆匆把头探往车外,示意眼下这里一切顺利。
带路车司机张中臣是一位经常开先驱车的驾驶员,他左靠右挡,乘虚而进,为紧随其后的两辆车开道。江青坐的是保险红旗轿车,驾驶员是沉着老练、技术娴熟的史友令。
北京主要街道的交通警察,个个目光犀利,他们知道保险红旗的“身份”,中央只有几位核心领导人才得乘坐。但他们哪里晓得,今天却是令局外人意想不到的例外。一路绿灯放行,只用了不到5分钟,就到达预定的地下隔离点。
江青被带进隔离室,我便告诉司机吴增彬调转车头,飞快赶往怀仁堂。汪东兴见我就问:“江青又张牙舞爪地表演了一番吧?”我说:“她见风使舵,还算顺从听话。”华、叶两位副主席嘴角布满笑意,看得出,他们紧绷的一颗心,此刻显得平静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