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五河/CFP
●跨地转移接续困难，原因之一，是各地的技术平台对接有障碍不便操作
●养老金投资运营有两个方案可以考虑：一是发行社保特种国债，二是委托投资运营
郑秉文 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社会保障专家
近日，舆论对于“养老金投资运营”新一轮的关注，也让我国养老保险体制进入了公众视野。
与此同时，统筹层级较低、个人账户空账、投资运营困难……养老保险制度存在的一系列问题也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
对此，本报专访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社会保障专家郑秉文，解读我国养老保险“困局”。
【转移接续困难】
需要尽快提高统筹层级
全国大部分地方的基金管理层次还是县市一级，养老保险的统筹层级一直在努力提升，但是难度很大，统筹层级低给养老金的投资运营带来困难。
新京报：近期社会各界对于养老金的讨论，一方面显现出公众对于养老保障问题的关注，另一方面似乎也显现出公众对养老保险体制缺乏必要的了解，目前我国的养老保险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模式？
郑秉文：目前的养老保险体制是社会统筹和个人账户相结合的模式。社会统筹部分为现收现付，青年一代交的钱养父辈，好处是体现了再分配的原则；个人账户部分则用于个人的缴费，为自己的未来积累养老金，这个制度的财务可持续性比较好，应对人口老龄化的效果比较好，但再分配效果不好。
应该说当初将这两种模式结合起来，就是为了发挥各自的优点，进行互补，初衷是好的。
新京报：可是现在普遍在谈论养老保险出了问题，比如跨地转移接续困难、比如个人账户空账、比如养老金的贬值压力？
郑秉文：这个制度最初的设计确实是好的，但是，后面发展的情况就出乎最初设计的意料了，目前来看，这个统账结合的模式确实遇到了不少困难，也因此引发了一连串的问题。
比如说，目前养老保险的统筹层级很低，全国大部分地方的基金管理层次还是县市一级，算起来就有2000多个统筹管理主体。养老保险的统筹层级一直在努力提升，但是难度很大。统筹层级低给养老金的投资运营带来困难，个人账户的空账问题也比较严重。
新京报：很多人反映，养老保险在实际操作层面很难从一个地方转移接续到另一个地方，目前全国已经有了转移接续的统一政策，为什么还会这么难？
郑秉文：统账结合模式更适合大型的国有企业，但是对于大量灵活就业人员、农民工来说就产生了问题，容易产生“便携性损失”。以前很长时间，养老关系是不能转移接续的，2009年开始，这种局面才慢慢打破，当时国务院出了政策，现在养老保险在政策层面可以转移接续了。
但是，从实际操作层面看，目前转移接续起来还不是很容易。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技术原因，全国“金保工程”是各地方投资建设的，各地的技术平台对接有障碍，导致转移接续在技术上不便操作，所以尽管政策上已经没有障碍，但由于统筹层级很低，导致转续起来困难重重。而打破困局，就需要尽快提高统筹层级。
【个人账户空账】
存款贬值 做实账户划不来
财政不愿意给钱，地方积极性也不够，企业和参保人的积极性不够，做实个人账户就处在了一个进退维谷、比较尴尬的局面上。
新京报：空账问题同样严重，这又是怎么造成的？如何统筹解决保值和空账问题？
郑秉文：目前养老保险制度产生的另外一个重要问题，就是个人账户的空账，很难做实。由于养老保险制度建立以前没有基金积累，个人账户本来应该是为未来积累的钱，但也拿去支付上一代人的养老金了，由此带来了空账。目前，全国的记账额高达2万多亿元，但实际做实账户的资金只有2千多亿元。
从全国整体情况来看，空账1.8万亿-1.9万亿，但是去年养老基金积累结余也是1.9万亿，本来正好可以做实所有的空账，但是实际情况又做不到。为什么？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刚才说的统筹层级太低，基金分布失衡，现在是富的地方更富、穷的地方更穷，统筹层级却还大多在地市一级，基金很难统筹调配。
新京报：结合具体的情况来说说吧。
郑秉文：比如，广东省养老金结余量大，足够做实，但是河南省钱却不够用，把个人账户的8%都用了，还不够。对于这类务工输出大省来说，大量年轻劳动力在外省工作，养老金交到了外地，而剩下的老年人却要在本省养活。所以就导致人口流出地养老基金收不抵支，个人账户不易做实，而人口流入地则情况好多了。
新京报：做实个人账户试点已有10多年，目前全国有13个省份试点做实养老金个人账户，据称目前做实资金大概有2000亿，这一试点是否具有普遍意义，能解决空账问题吗？
郑秉文：13省份试点做实个人账户，采取了财政补贴的办法，但补贴的政策不太一致，其中，比较理想的省份是，在8%的个人账户中，3.75%是中央财政补贴，1.25%是地方财政补贴，剩下的那3%地方政府自己想办法。
但是，目前遇到的问题还是资金问题。一方面，财政不愿意给钱，因为即使给了钱，还是在银行放着，眼睁睁看着贬值，所以，做实账户是划不来的。另一方面，地方积极性也不够，1.25%的比例地方也发愁，因为本身就没钱要做实，现在还要找钱去做实，做实以后还是放在银行里，收益率太低，就更没有积极性去做实了。再加上企业和参保人的积极性不够，做实个人账户就处在了一个进退维谷、比较尴尬的局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