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动机

公交车司机竟然集体使用伪造的驾驶证虽然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这样的事情还真就发生了。

公交车司机持假驾驶证是如何上岗的?其背后又隐藏着哪些令人深思的原因?《法制日报》记者对此进行了调查。

湖南省湘潭市交警支队近日在对公交车进行突击检查时,发现所查的5辆109路公交车中,竟然有4辆车的司机使用伪造的驾驶证。其中一名司机不仅用的是假证,而且从来没有经过正规培训,也没考过驾驶证,只是在老家自学开过货车。

虽然交警部门随后启动了预警与约谈制度,发送了《关于清除客运安全隐患的整改通知》,要求公交公司及时整改,消除隐患,但《法制日报》记者在调查采访时发现,公交司机集体执假证上岗其实只是目前城市公交管理乱象的一种表象。

查五辆车四名司机用假证

“近日,有市民匿名向交警部门反映,109路和104路公交车部分司机使用伪造驾驶证。为此,我们专门组织了警力到109路和104路必经的三大桥河东桥头附近,对这两路公交车的驾驶员进行了逐车检查。”湘潭市交警支队副支队长袁忠良告诉《法制日报》记者,令人震惊的是,在检查的5辆109路公交车中,竟然有4辆公交车的司机涉嫌使用伪造驾驶证。

发现4名驾驶员涉嫌使用假证后,湘潭市岳塘交警大队连夜对4人进行审查,确定4名驾驶员均使用伪造驾驶证。

“这4个人所持有的假证上,驾驶员的名字和身份信息都是真实有效的,都能够在电脑里查到。”办案民警告诉记者,这样的假证识别起来难度比较大,因为一般的检查只是通过证件号码查询,肉眼往往很难辨别真伪。

民警还告诉记者,这4名驾驶员的平均年龄不过24岁,都是湖南省茶陵县人,其中年龄最小的谭乐林不仅拿的是假证,而且此前从没有经过正规培训,也没考过驾驶证,只是在老家偷偷开过货车。其他3人此前仅持有准驾小型汽车的C证。

“公交车驾驶员竟然使用假证开车载客,这实在是太可怕了,我们连基本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记者了解到,在民警查处使用假证的驾驶员时,车内的乘客大都感到震惊。

私人承包致驾驶员难管理

“我确实还没有拿到驾驶证,但我在16岁时就已经会开大货车了,平时我是跟着师傅一起开,这次是师傅外出了,我才一个人开。之所以要办一个假证,主要是为了图个放心,即使被突然临检抽查,交警一般也很难识别真假。”谭乐林对《法制日报》记者说,他的假证是托人从网络办理的,只要100元。

“车是从众旺公交公司承包过来的。我们不仅要给公司先交5万元的押金,而且每个月还要给公司上交2000元的租借费。”此次被查出使用假驾驶证的刘伟告诉记者,承包后每天的毛利润其实只有三四百元,扣除租金、燃油费、修车费和生活费,也没余下多少。而且,由于驾驶公交车所需的A证很难考,很多拿到A证的人提出的工资标准都比较高,要请到有合格资质的驾驶员来开公交车需要很大的开支,因此他们也就铤而走险,抱着侥幸心理办了假证上岗。

“作为一家正规的公交公司,我们对于公交车司机的资格审查是严格的,承包人必须具备法律规定的驾驶资格。但我们也确实忽视了一点,那就是一些人承包后再雇佣其他人进行营运。对于这些人,我们的管理确实难以顾及到。”湘潭市众旺公交公司法定代表人谭献忠在接受《法制日报》记者采访时说,目前由于公司实行私人承包制,确实容易导致驾驶员队伍庞杂、流动性大、驾驶员队伍不好管控等问题。

虽然谭献忠表示,公司将按照交警部门的整改意见,对在岗的驾驶员进行全面清理,发现不合格的人员一律下岗,但同时也说,公交公司对于驾驶员证件的查实可能会有心无力,因为一些假证很难用肉眼识别,这就需要和政府部门之间进行衔接和合作。

“如今大多数公交车司机的上班时间长,即便是周六周日也要上班,工作强度大,工资水平低,且没有福利,这样的工作环境和待遇确实很难吸引合格的驾驶员来开公交。”湘潭众旺公交公司主管安全的负责人黎国新告诉记者,正因为大多数城市公交车司机的待遇不好,所以公交车司机持假证或无证上岗在全国范围来讲都是一个较为普遍的现象。

相关政府部门不应一“甩”了之

“支持严厉打击公交车无证驾驶。但湘潭公交的怪象、乱象根源于湘潭现行公交体制的逐利性。改革湘潭现行公交体制才是改变湘潭公交车怪象、乱象釜底抽薪的措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无济于事。”湘潭公交车司机使用假驾驶证的消息被披露后,立即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一名网友在湘潭市一家网站上发帖说。

湘潭市民郭先生告诉记者,对公交车搞所谓的个体化承包经营,其实是政府部门对自身职能的一种弱化乃至放弃。公交车搞个体承包经营虽然能调动和激发人的积极性,但却容易导致公交车行业的管理失控,造成服务的差异化,继而出现拒载、抢客、闯红灯、乱超车等诸多怪象乱象。

“城市公交是社会管理的重要领域。促进公交事业的发展,政府部门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众旺公交公司董事长、湖南省公交协会常务理事长刘克锋在接受《法制日报》记者采访时说,湘潭的公交车之所以会出现目前这种相对混乱的运行管理模式,其中一个原因其实在于当地政府部门没有履行自身职能。

据刘克锋介绍,湘潭众旺公交公司是隶属于其长沙总部的子公司,是当地政府招商引资进来的,公司占60%的股份。但这些年来,无论是硬件、软件还是资金投入,当地政府都没有提供承诺中的服务和发展环境,以至于公司常年亏损,最后不得不搞个体化的承包经营。

“公交车承载着的是市民的出行和生命安全,公交车司机持假证上岗是对社会公共安全的严重威胁。但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改善提高公交车司机的待遇,加大政府部门的服务管理力度,单纯进行运动式的整顿,只怕难以有效遏制和消除现有的公交怪象。”刘克锋分析说,根据我国关于考取驾驶证的法律规定,公交车驾驶资格证的考取,成本高且耗时长。而且,即便当上公交车司机往往也很苦很累。如此一来,收入低却又要求高、成本高且又耗时长,难免会让不少合格的驾驶员不愿来开公交车。在人员紧张的情况下,难免会有人铤而走险,持假证上岗。

“鉴于公交车司机本身的特殊性和内在的技术含量,政府部门应适当考虑提高这个行业的待遇福利。在政策上、资金补贴上予以必要的倾斜,而不能甩包袱当甩手掌柜,以过于残酷和激烈的市场化竞争机制来要求他们。”刘克锋说,相比之下,湖南省长沙市在这方面做得不错,不仅先后多次严令禁止将公交车转包给个人,也在不断加大政府部门对公交的资金投入和政策支持,如今,长沙市的公交车基本上规范有序。记者 阮占江 赵文明 实习生 郝莹莹 张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