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锐圆近影。
最早读《通鉴》是被迫的
本报记者(以下简称记):《资治通鉴》(以下简称《通鉴》)这本书,如果没有你的精彩解读,很多人可能一生都不会碰它。我尽管大学读的是中文系,里面的几个名篇也读了,但都是从文学角度来欣赏的,没有从权力的角度和从管理的角度去理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通鉴》的?
锐圆:我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生人,我们这一代人,在求知欲最强的少年时代,是没有什么书读的。不过很多人虽然没有通读过《通鉴》,但是这部书名头太大了,中学和大学的课本里都有选录,所以,在中国稍微受过一点教育的人都知道这部书。《通鉴》对于绝大多数受过教育的中国人来说,知道但很陌生。
记:我也是六十年代生人,所以,读你的文字,甚合我的口味和欣赏节奏,因为你用的好多词汇,我能感应。这是同时代人的一种默契。
锐圆:我最早读《通鉴》是被迫的,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一家报社工作,领导安排编写评论杂文专栏,上世纪八十年代写这类文章,一般爱用历史故事做由头,尤其是伯乐和毛遂,为了避免把伯乐毛遂说到自己都要吐,于是我翻开了《资治通鉴》,想找冷一点的故事。
记:还记得第一次接触它的情景吗?
锐圆:第一次读《通鉴》,就感觉我找到了个批判的对象和典型,呵呵,司马光在一开篇大谈名分多么重要,而我那时大学刚毕业,整个社会都处在一个反思“文革”、反思历史的新启蒙思潮状态之中,大家都通过清算历史来推进四个现代化。
记:那个年代,年轻人都很有激情,思考问题尽管幼稚,但有的也很尖锐。
锐圆:因为年轻,所以也有些愤,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愤青,把火都发在不争气的老祖宗身上了,为什么这么悠久的文明却给我们带来的是积贫积弱?这个问题其实一直萦绕在心,直到今天。人生识字忧患始,识字以后再读中国历史,忧患更甚。
《通鉴》里记载的是相砍的现实
记:我自己有个体验,就是你不喜欢的东西,任别人怎么劝导也白搭,但你的写作改变了我的体验,你用自己的语言来解读我有些讨厌的东西。比如权术,你采用这种古今一起“煮”的叙述方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实验的?
锐圆:《通鉴》最初的定位就是写给皇帝看的,是皇帝专用的MBA 教材,司马光没有停留在大道理上,而是通过鲜活的历史,某种意义上也是鲜血染红的历史,向皇帝讲治国的经验教训。一说到实际,就不能不讲权术,政治斗争、军事斗争不搞阴谋诡计怎么行呢?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我以为读《通鉴》可以帮助我们认识中国国情,《通鉴》所载的这一段历史,包括之前之后的中国历史,也都是中国国情,《通鉴》具有极高的认识价值,中国的传统不是《论语》里慷慨的格言所能概括,孔夫子讲的是理想,《通鉴》里记载的是现实,而且是相砍的现实。
记:从历史中去发现当下的一些蛛丝马迹。
锐圆:可能是受我个人经历的影响,所以我们这一代人对“古为今用”有天生的偏好,其实以史影射也是中国传统的一部分,不可能到我们这一代人就能够终结,所以读中国历史,越读你就越感觉历史就是昨天,今天和昨天是无障碍对接的。比如怎么处理人际关系,尤其是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怎么在危急的关头打败敌人取得胜利,怎么在纷杂的矛盾中求得平衡或安宁,这些今天的人们也需要。
记:历史与现实在互相眺望。
锐圆:但是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毕竟大家都不是学着怎么做皇上的,所以对《通鉴》需要作一次当代的解读,所有的历史都是当代史,每过一些年,每当社会发生重大转弯的时候,都需要对历史重新作一次解读。所以古今一起“煮”是一种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