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只是短短的一瞬。但30年的成就与辉煌、激情与悲壮,永远成为我们记忆中最重要的部分。值此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之际,《中国改革》杂志2008年第11期推出“改革开放三十年”专刊。此文为其中一篇,本网摘编如下,以飨读者。
杜润生老先生今年95岁了。到现在他还惦记着两件大事:第一个是怎样减少农村人口,组织好农村人口的转移,使农民取得完全的国民待遇;第二个是农民缺乏自己的代言人。他希望在15年能内解决这个问题。
"文革"初始,有过被"大炮轰"经历的杜润生成了科学院党组中第一个被打倒的人物。再现政坛,已经是十多年后,改革开放之初的1979年,66岁的杜润生重回农口。
阳关道与独木桥
1980年在中央长期规划会议上,杜润生借机提出先在贫困地区试行包产到户。这个建言得到时任副总理姚依林的支持,随后邓小平也发话表示赞同--在另一次谈话中,邓小平还赞扬了安徽肥西县的包产到户和凤阳的大包干。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随后召开的中央省市区第一书记座谈会上,多数与会者不同意杜润生起草的"只要群众要求就允许包产到户"这条原则。
意见严重不统一使得会议无法继续。于是杜润生和胡耀邦、万里商量对策,杜润生巧妙地改写文件,最终形成后来著名的75号文件。
杜润生回忆说,最重要的变化就是在前面加了一段:集体经济是我国农业向现代化前进的不可动摇的基础;但过去人民公社脱离人民的做法必须改革。对集体丧失信心,因而要求包产到户的,可以包产到户,并在一个较长的时间内保持稳定。1981年春夏之交,杜润生组织了17个联合调查组,分赴15个省调查包产到户。来自安徽的调查组报告说:包产到户是"农村的曙光,中国的希望"。这一年全国有161万个生产队包产到户,占生产队总数的32%。杜老回忆,当时农口有一位老干部,在包产到户问题上和万里发生了争论。老干部认为,包产到户离开了社会主义方向,不是走共同富裕道路。万里说:社会主义和人民群众,你要什么?
老干部说:我要社会主义!万里:我要群众!
五个"一号文件"
1981年的冬天,中央召开了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由杜润生担任主任的中央农村政策研究室就根据中央精神,起草了一锤定音的"一号文件",正式肯定了土地的家庭承包经营制度,从而结束了包产到户长达30年的争论。
胡耀邦说:农村工作方面,每年搞一个战略性文件,下次还要排"一号"。于是,此后5年,每年中央的"一号文件"都是谈农业问题。
第一次以中央名义确认"包干到户"的第一个"一号文件"特别提出:所有的责任制形式,包括包产到组、包干到户、包产到户,都是社会主义制度的自我完善。土地等生产资料的公有制是长期不变的,包产到户的责任制也是长期不变的。这"长期不变"四个字一下子解决了农民对农村政策多变的担心,让农民吃了一颗定心丸。
包产到户能在全国顺利推开,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它解放了土地和劳动力。集体化20多年中,国家每年收购粮食300亿到350亿公斤,多购1/10就会挤占农民口粮。可是,一搞包产到户和包干到户,到1984年,粮食年产量就增加到了4000亿公斤。同时,农业总产值增加68%,农民人均收入增加了166%,中国农村经济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无声的晚年
杜润生一生重视调查,即使是在古稀之年,依然带领着一帮年轻人颠簸在中国的乡村,力求在可靠的经验基础上制订政策。杜润生1989年正式退了下来,那一年,先生76岁。
90岁以后,杜老渐渐失去了听力,这位曾经对农村历史发出过洪亮声音的老人,晚年独自沉浸在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之中,所有交谈都需通过纸笔来完成。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当下中国的阅读、观察与思考。他的核心的思想概括起来就是:中国改革要过两关,一是市场关,一是民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