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少奇
杨尚昆
1937年5月,我参加了苏区党代会。苏区党代会后的白区工作会议,我只参加了两次。那时,少奇同志有一封信,是谈我们党的历史上一直“左”倾的问题。开完苏区党代会,就座谈这封信,我参加了两次。会是在陈云同志的窑洞开的,毛主席他们都到了。中心问题是讨论少奇那封信,讨论北方局的工作。苏区党代会时,还没有估计到敌人会这么快进攻。在开会时,已决定我去北方局工作,所以参加过这两次会,我就回到云阳交待工作。这两次会中有一次就谈到了薄一波同志他们的问题,说有一些同志关在北平,少奇建议中央尽快把他们保出来。主席问,有哪些人?他说有薄一波等人。我第一次知道薄一波等人的事,就是在那次会上。“文化大革命”中追问我,说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说是在这个会上。他们问,会议谁是头?我说第一个是毛主席。他们说不准讲,不准讲那就不讲,其他人可以讲,如张闻天等人。
6月底,我到了云阳,少奇要等开完会在云阳和我会合,那时已经定了让我离开军队。到了云阳不久,我正在交待工作,就发生了七七事变。我们天天听中央社的广播,很着急,希望少奇同志赶快来。恰恰遇到大雨,公路不通。我记得是7月20日左右,少奇同志才一段一段地“爬”出了延安。所谓一段一段,是延安派几个车,西安派几个车。中间还走了一段,因为那时公路坏透了。
到云阳住了两天,我就同他一起到西安。那时,北方局还有不少人在北平,有林枫(当时给少奇当秘书),还有参加一二·九运动的同志,如李昌、蒋南翔等人。除了北方局的同志,还有邓大姐在北平西山养病,化名李知凡太太。所以组织上决定要我一个人到北平,给了我一个地址,一箱子法币,让我找到林枫,带着他们撤退。我对北平根本不熟,就叫张苏送我。张苏当时是北方局同中央的政治交通。他那时在陕西省政府杜斌丞那里当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我去北平,少奇在西安等我。但我在7月23、4号走到保定就没法过去了。敌人大轰炸,长辛店的桥也炸断了,遍地是伤兵。没地方走了,只有回西安。这是7月底、8月初。
北平没有联系上,林枫那时决定北方局撤退,经过天津、青岛到临汾,有的就到了太原。我听说在“文革”中,有人说林枫没得到中央同意就把北方局撤退了,是一条大罪状。也来问过我,我说,中央决定他们撤退,要我去通知没有通知到,林枫自己走了也不能说他非组织。实际上,邓大姐通过斯诺的关系早就走了。
我这个任务没完成,回西安后,北方局决定搬到太原,我大概8月到太原。11月太原失守后,我们就搬到临汾。那时,是彭雪枫的八路军办事处掩护北方局。抗战没爆发时,中央就派了一个做阎锡山工作的机关驻太原,是秘密机关。现在彭雪枫不在了,在的还有张震,他给彭雪枫当参谋长,还有在国务院工作的李金德,是译电员。现在想起来的就这几个人。那时彭雪枫还没有结婚。太原失守前,周恩来同志、少奇同志在太原,我也在太原。彭真起初在太原,后决定成立晋察冀分局,他就去晋察冀了。还有朱瑞在太原,他那时是北方局的统战部长。后来,河南的张轸要办一个学校,就派他到那里去了,所以朱瑞在新乡有很多学生。
太原失守,北方局搬到临汾,在临汾的帽儿刘村开始办学校。从那时起,少奇同志一直没有离开临汾。所谓办学校就是办学兵队,按少奇的意思,想办一个抗大分校,因平津、冀南许多知识分子都跑到山西来了。但为了和阎锡山搞统战,就办了一个名字很不像样的八路军驻临汾办事处学兵队。因为我们一办抗大分校,阎锡山就一个学生也捞不着了。后来,有很大一部分学生跑到阎锡山的民族革命大学去了。这中间发生了张慕陶事件,就是学生反对托派,把张慕陶轰走了。
学兵队上课是我去的,少奇在刘村办了一个党员训练班,大概有二三十个人,张瑞华(聂帅夫人)是一个,大概王从吾、马国瑞他们也住过一段。刘少奇同志那时主要工作是搞党训班。我那时公开工作是教学兵队,文人教游击战争,讲得“头头是道”。到了一二月份临汾失守,我们就到了吉县。那时我们有电台。中央来电报,叫少奇回延安。他回延安是那时回的,从此后他没回过山西。他走后,我带着北方局,有林枫、张友清、王达成,还有李大章等人到吕梁山,搬到了石楼。为什么到石楼呢?红军东征时,我在石楼县的义牒镇住过一个月。这是一个很大的镇子,有一些人我认得。那时和各方面的关系都断了,就搞一个张文昂的决死二纵队的工作。这期间中央来电要我们同阎红彦联系,那时石楼渡口是他守的。中央还有电报说,没有中央允许不准我们过河。我在那里呆着没有很多事,就抓到一个张文昂的韩钧,主要靠韩钧,我们把张文昂还看作党外人士。
后来,我好像回过一次延安,向少奇汇报工作。我们约定,北方局实际在延安发号施令,因为我们同其他地区联系不上,要靠他联系,特别是对阎锡山的工作。那时,秋林会议还没有开,薄一波与阎锡山还没扯破脸,新旧军也没扯开。王世英在阎锡山那里有个办事处,其中还有一个人,是共产党叛变了的,开始我们不大相信他。他们主要由少奇同志直接指挥。记得那次回延安,我带了男男女女一二十个学生到组织部,女的有李昌的妻子,还有现在教育部的陶端予。然后我又回到吕梁山,这时一一五师已经分开,陈光旅驻孝义。我也到了孝义,在那里住到下半年,我们就回延安开六中全会。
所以,我记得在太原失守后,少奇没有离开过山西。离开过一次是回去开会。洛川会议后,我同少奇、彭真在洪洞县的马牧村开过很大的会,传达洛川会议。但少奇去没去开洛川会议,我记不清楚了。
六中全会决定北方局搬到太行山去,同八路军总部在一起。太原失守时,撤退匆匆忙忙,我们驻临汾,总部在马牧,后总部上了太行,我们到了黄河边上,没有会合。那次会议决定,北方局到太行,少奇不去了,中央代表也不做了。我就同邓小平同志一起,经西安到洛阳,再到太行。我第一回见到卫立煌,就是这次在洛阳。林枫带着北方局机关,不过一百多人。那时决定林枫留下当晋西南区党委书记,后来就合到晋西北去了。陈光旅南下山东,北方局就跟陈光过同蒲路,到太行山。
我是同少奇一起从延安出来的,他去华中。还有林彪,他去苏联治病。我同少奇、小平到洛阳,见过卫立煌,少奇留下来,我同小平过黄河到阳城。阳城那时的军事负责人是唐天际,地委负责人是聂真。我到太行时,八路军总部在长治附近。长治是晋东南的中心城市,是戎子和的决死三纵队的地盘,董天知是三纵队的政治部主任。戎子和和董天知这时都被我们看作是统战人物。
这样,我们到太行,少奇就到了竹沟,到彭雪枫那里去了。我记得是这么个经过,并没有少奇同志离开临汾,又回临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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