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95年,严复在论述他维新思想的《原强》中指出:“以今日之要政,统于三端:一曰鼓民力,二曰开民智,三曰新民德。”这就是他著名的三民主张。他进一步阐述“盖生民之大要有三,而强弱存之莫不视此,一曰血气体力之强,二曰聪明智虑之强;三曰德行仁义之强。”“未有三者备而民生不优,亦未有三者备而国威不奋者也。”这里,他在肯定三者间相互关系的同时,一反传统观念,将“鼓民力”放在首位加以强调,这是为什么?
一 理性的觉醒
当时严复语重心长喊出中国已面临“民力已苶(音nie),民智已卑,民德已薄”的危险境地。接着阐明“今者论一国富强之效,而以其民之手足体力为之基。”他认为人的身体不仅是体力的载体,同时也是智力与德行的载体。“自脑学大明,莫不知形神相资,志气相动,有最盛之精神而后有最盛之智略。”如果没有健全的体魄,再好的智力和德行也是空泛的。
在他看来,国家的强弱,能否在世界竞争中生存,主要取决于国民身体素质,不分男女老幼,大家都要重视体育卫生保健,“母健而后儿肥”,他也反对抽鸦片,缠足等恶习,否则倡变法者“皆空言而已矣。”此外,他还意识到民力也是另一种形态的生产劳动能力,是宝贵的财源,其经济效益是“被之以工巧,塞一国之漏卮”,才能使国家富强“人人得饱暖。”
严复曾谓“中国礼俗,其贻害民力而坐令其种日偷者。”这里,他敏锐觉察到国民体质强弱不单是个生物学的问题,而是与社会发展和政治制度密切相关的。能否重视鼓民力,实际上是直接关系到国家兴亡的根本大计。
基于上述对民力的理性思考,严复把“鼓民力”放在变法维新的首要地位。
二 感性的觉悟
严复在青少年时期,还亲身感受到死读书给青少年带来的危害。当年福州船政学堂学生多是贫寒子弟,他们孜孜不倦日夜苦读,以图来日谋生报国。直到50多年后,严复犹忆起当年苦读情景:“同学仅百人,学旁行书箦,其中晨夜伊毗(英文字母A、B)之声与梵呗相答。”据记载,第一届105名学生中就有6人在学期间病逝。在外籍教师印象中,“他们
是虚弱孱小的,在某种程度上有些巾帼气味。这自然是由抚育的方式所造成的,他们在课余只是各处走走发呆,或是做他们的功课,从来不运动。”
1876年,沈葆桢为了学洋务,从学堂选拔10多位精英赴英国留学深造。他们确实也不辱“为国效劳”的庄严使命,奋发求知。他们数理学科成绩之优异,曾赢得各国师生的惊慕。遗憾的是,遇上需要体力支撑的如海岸炮台建筑等实践课程,按规定要一小时内完成的作业,外国留学生多能完成任务,惟我留学生力不从心,即使拼得汗流浃背,感到“精力已衰竭极矣”,仍无法完成。以后,何心川又因体弱多病,无力坚持繁重的学习任务,忍痛放弃即将到手的毕业鉴定课程,提前回国。刘步蟾、黄建勋等在远洋航海实习中也经不起巨浪的颠簸,不得不提前登岸休养月余日。严复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感触良多。老式教育观暴露出培养人才的缺憾,使严复从感生中萌发思想的觉醒。慨然悟出:“西洋筋骨皆强,华人不能。此由西洋操练筋骨,自少已习成故也。”的道理。
后来,他也规劝儿辈“须知少年用功,本甚佳事,但苦为此转致体力受损,便是愚事。古人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并嘱“每日出户一点钟狂走”,要他们每早跑步锻炼体魄。他在遗嘱中明确交代后昆:“须知人要乐生,以身体健康为第一要义。”
当时,国人平均寿命仅有30多岁,被洋人讥讽为“东亚病夫”绰号,挥之不去。1908年,有识之士徐一兵等人发愤创办中国体操学校,就将校训定格为“增强中华民族体质,洗刷‘东亚病夫’耻辱”。但在那黑暗年代,要洗刷这烙印谈何容易!且看,到了1932年第10届洛杉矶奥运会,偌大的中国只能勉强派出刘长春一人为选手,还得靠张学良个人资助旅费才得以成行,结果还是黯然无功而归。历史是沉重的,教训也是深刻的。
三 沧海化桑田
今天,历史早已翻过新的一页。中华大地全民健身活动已蔚为风气。民力已真正鼓起来了。国人平均寿命也闯过“人生七十古来稀”门槛。“东亚病夫”早已让位给阔步向前的中华健儿,并赢得世界人士的赞赏,众望所归选定第29届奥运会在中国北京召开。奥运圣火已在世界屋脊珠峰熊熊发光,向全球宣告中华健儿正以矫健步伐跻身世界民族之林,并派出600多位选手参与各国友好的体育竞技。
也许让严复意料不到的,他所熟识的北京城里已拥有世界一流的“鸟巢”。就在百年前因经费拮据等原因,几濒停办的北京大学,经严复多方奔走,并表态自愿每月只领60元生活费(按规定应为550元),且恳切陈报《北京大学不可停办说帖》,最终才得以复办。诚如台湾名作家严复孙女严停云所描写的:“祖父辛辛苦苦带着北大走,他把几将断气的学校复苏过来。”正是这座饱经风霜的北大,今天在她那现代化的体育馆,也迎来奥运会的赛事。
现在,安放在北大校园的严复铜像,他那双睽睽有神的目光,一定会看到这沧桑巨变。他梦寐以求的“鼓民力”已成为现实,他怎能不为中华健儿喝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