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天，凝重，浓缩，沉重得犹如一年。

    难忘的一张张面孔，难忘的一个个瞬间，全都定格在记忆深处。

    采访归来，许多人问我的感受。我回答：“灾难中，每个人都是英雄，每个人都让我深彻骨髓地感动！”

    心灵的震撼，因为那些饱含苦难的眼神

    我是“5·12”地震后和陕西分社社长于绍良、记者陶明一道连夜奔赴灾区的。在道路、信息不通的情况下，我们兵分两路，我和陶明先后搭乘汽车、轮船，再步行进入了四川重灾区青川县，开始了难忘的灾区之行。

    随着向地震核心区的不断挺进，我们的心悬得越来越高，地震灾难的毁灭性破坏效果不断超越我们的预想，并持续刺激着我们紧绷的神经。在青川县沙洲镇、木鱼镇、乔庄镇、石坝乡等重灾区，随处可见大地开裂，山体塌方，道路变形，楼房只剩一堆瓦砾。更让人揪心的是，许多无辜的生命被剥夺，大量人间悲惨在复制。

    地震灾区的每一次采访，都是对心灵的一次巨大冲击和震撼。一双双的难忘的眼睛，还有那一张张痛苦的、因撕心裂肺而扭曲变形的脸，一直深深刻在脑海中，久久不能淡忘。

    面对不断上涨的堰塞湖的水位，前进乡大坪村村民张贵海为了逃生，什么衣服、食物都没来得及拿，在山间小道上狂奔了10个小时。在他眼的中，是恐惧的慌里慌张。但他没忘乡亲，拉着要求我向政府反映，还有大量村民没有来得及撤离，他们生产组300人中还有100多人被困无法撤出。

    15日早上7时碰到王新贞时，这位40岁的板桥乡妇女晕厥在地，医护人员正组织急救。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遇难儿子只找出头颅的现实。

    苟永满的眼神是死沉死沉的。17日凌晨2时我和陶明夜访木鱼镇时，街道上不见一点灯光，苟永满就站街道旁的废墟边，他正在黑暗中处理刚刚挖出的三具亲人遗体，他一大家共10口人，而在地震中就有包括他的父亲、妻子、儿子在内的8位亲人遇难。漫长的等待和煎熬，在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悲伤。

    69岁的谌贵勤扑在孙子遗体上不让人拉开，我从这位花甲老人眼神中读到的是激愤与无助。木鱼中学宿舍坍塌后，他找到了孙子所在的位置疯狂掏挖，孙子在废墟下一直喊着“救救我”， 无能为力的老人眼巴巴地等着求救声越来越弱，直至完全消失。

    在木鱼中学的废墟边，我见过了太多这类充满苦难的眼神。

    在短短几天中，我和陶明先后5次来到这所悲伤阴影笼罩的初学，每次都会遇到学生家长的悲啼，他们那一双双含着泪水的眼睛，让人不敢正视，不敢久视。那厚重的悲伤、无助，让我不敢长久驻足，有时连采访都觉得于心不忍，既是害怕这会加重他们回忆的痛苦，也是害怕那浓浓的宣泄会冲垮自己脆弱的感情闸门。

    难忘灾区，因为那里人人都是英雄

    在青川县震区１０天的采访时间里，我们不仅感受了太多的悲伤，同样也见证了随处闪耀的人性光芒。一幕幕的生死营救，一个个的爱心接力，每个人都很“英雄”。

    １３岁的何翠青，地震发生时就跑出了寝室，因想叫醒十多名午睡的同学又返回寝室，以致错过最佳逃生时间而被埋废墟50个小时，才在救援人员的帮助下生还。

    曲河乡农民何立发，地震中身受重伤，他当兵的儿子在重灾区汶川县救灾。当解放军战士把他从山里解救出来时，何立发夫妇却一直在请求战士不要告诉儿子家里的情况，害怕影响儿子抗震救灾。

    ４７岁的农村妇女张红书，在危难到来前，想到的不是自己逃生，而是心系年迈婆婆的安危。在屋上的瓦片哗哗下落、灰尘四起的情况下，她冲进屋里冒险救出婆婆。

    青川县人武部部长袁世聪，在地震发生不到２０分钟，就带领全城第一支救援队伍出现在废墟边救人。当他得知自己母亲和侄女袁亚被埋家中后，三次路过她们被埋现场，却都因紧急任务无法停留。想起两位遇难亲人，袁世聪只剩泪流满面。

    我在灾区还碰到了许多这样有名有姓的“英雄”。在这里，从党政领导到基层干部职工，从救援人员到灾区群众，从解放军指战员到武警官兵，从国际搜救队员到民间志愿者，与他们随便聊上几句，就会发现从他们身上迸发出的“闪光”是那么地令人感动。在这里与每个人的深入交流，都可能引发泪雨横流。

    5月15日，我和路边一位值勤的警察聊天，地震发生后，他一直抢险一线救援、值勤。尽管知道家里的房子塌了，但却因通信中断，根本不知妻子、儿子在哪里、有没有出事。“你们现在很辛苦，但完了还有家可回。可我辛苦完了，还不知道家在哪儿？”他这样对我说。可惜的是，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位警察的姓名。

    在灾难中，到处都是这样的无名英雄。虽然不少人是因为责任而坚守、奉献，但更多的人都是因爱而付出。只要你多问几句，你就会发现每个人的可敬、可佩、可亲之处。许多人既是地震灾难的受害者，同时又是抗击灾难的组织者、参与者，还有大量无名英雄，他们被埋入废墟，他们的壮举和付出，也许永远不会为世人所知晓。

    正是这些英雄，有名的和无名的英雄，活着的和逝去的英雄，让我们感受看到了爱的力量，看到了人类的希望。正因为如此，对震区遇到的每个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本地人还是外地人，我都心怀敬意。

    让我愧疚的是，这里的感人故事太多太多，我们记者根本无法一一采访写稿，对许多人，许多事，只能遗憾地将他们刻录在记忆当中。

    永不言弃 让生命处处流淌温情

    当我站在木鱼中学的操场上，摆在眼前面的是一具具遇难学生的遗体，传入耳中是一声声悲恸欲绝的哀鸣。

    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我们的生命是如此脆弱，我们人类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无能为力。

    在灾区，我和陶明是常常不经意就落下泪水，我们为死去了孩子落泪，为幸存者的坚强落泪，为遇难者的亲属落泪，还有那些惊心动魄的救与被救的事迹，都让我们感动不已。

    采访中，我经常看到陶明取下眼境，擦拭眼泪。作为摄影记者，他必须直视那些伤心场景，捕捉感人瞬间。他告诉我，在印尼海啸采访中，他的镜头从没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模糊过，还有那些矿难、爆炸等各类事故，没有哪次采访让人如此感伤。

    让我感动的是，在早一秒能生、晚一刻即死的灾难面前，是只管自己还是想到他人，是先救亲人还是先救别人，在这些生死抉择的刹那，涌现了那么多感人事迹。人性的光辉在那一刻是如此的炫目耀眼。

    当发现被救出的何翠青原来也是救人英雄时，我感动不已，“我能救人，人必救我”，这是最好的例证。

    为了能够活下来，自己的尿也要喝，无力发声就用喘息来呼救，被困164小时的王春帮老人最终获救。虽然在自然灾难面前，人类显得那么渺小、无助，但在王春帮身上，我却看到了生命是如此的强大，对待生命要永不言弃。

    在地震灾难中，有多少人在为守护生命而苦苦挣扎；有多少人在废墟里坚持、坚持，直到获救的最后一刻；有多少人为了能够活下来，被迫截肢，终身残疾。灾区归来，我告诉每一个碰到的朋友：“珍惜吧，因为我们活着！”

    灾难面前，因为我们如此渺小，所以我们需要互相帮助、关怀和付出无私的爱。在灾区，我们经常是一边伤心流泪，一边感受温情。灾难面前，我看到了人与人之间四处流淌的人文关怀。（新华社陕西分社 储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