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现役的几十位上将军衔序列中，没听说谁有着几千册签名的藏书；在中国以藏书著称的文人雅客中，也没听说过谁的藏书中有中共四代领导人的签名或印章。于是，人们纷纷向熊光楷将军投去注目之礼。

    熊光楷，中国人民解放军前副总参谋长，官拜上将军衔。因为他专司我军情报和外事工作，过去多不为人所详知，现在他以一本《藏书·记事·忆人》走进人们的视野，借藏书记事，抒发了他对事、对人的回忆和思考，以及他独特的人生履历和广泛的友情。多家报刊连载其书，影响所及政坛军界，也揭开了他多年藏书生活的内幕——

    始于上个世纪的1994年，作者收到了邓小平签名的《邓小平文选（第三卷）》。在欣喜之余，他观赏和体味小平已届九旬仍雄健、挺拔的笔力，竟不自禁地开始了自己收集签名书的生活，可谓起点不凡。他遇到好书就买，继而读书、藏书、题签，在他的藏书中，囊括了江泽民等政坛要人、叶剑英等开国元勋、巴金等文学巨匠、钱学森等科学泰斗，以及数十位国家总统和总理的签名和印章。日积月累，乐此不疲，他的藏书已逾两千册，一本本不同版本、不同时代的各类书籍扉页，留下了国内外各界名流的各种笔迹，他也成为了我国藏书业界的一位巨擘。

    这么说丝毫没有不恭和失敬。当走进熊家地下专为藏书辟出的房间时，几十个铁皮保密柜整齐排列，外面均贴有标签。古代藏书为了防火有积石为仓之说，清代的皇室宬中，保管重要文书的房子都用石头砌成，熊将军用保险柜且存于地下秘府，真是比国家图书馆保管的善本还“善”。我当时想，将军以藏书而富甲京师，“当怒读则喜，当病读则痊”，虽说藏书不是敛财，但拱若珍璧，如数家珍！这是熊家泽及后人的传世之宝，更是社会的一笔非物质文化遗产。

    新华出版社1月12日推出这本书的首发式，是一场品格高雅的盛会，“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21位将军应邀出席，7位部长级高官出场落座，李肇星以外交家的优雅风度，摇曳着一束鲜花走进厅堂，部长级大使冀朝铸的车子在路上爆胎了，大家戏称权作祝贺????以书传情汇友，以书谈古道今，以书陶冶性情，收藏高尚的书就是与高尚之人交流，熊将军的最终目的如愿以偿了。这是他人生的一个突破口，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中国古代的武将们多有这样的豪情诗意，比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辛弃疾，吟诵“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苏轼，“怒发冲冠,凭栏处”的岳飞……但近代行伍中除了专司文艺的半军半艺的人等外，高层军旅人士中鲜有才情凸显的人。所以，多年来，国内连美国五星上将鲍威尔那样的优秀军旅传记《我的美国之路》都鲜见。在这样的时代大背景下，熊将军的藏书，以及这本弘扬文化的书，用句浅薄的话说，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我看过一个资料，介绍这位当过美国国防部长的鲍威尔其人，当记者要采访他时，他自己开车几个小时，从居处赶到华盛顿，一席高论，均为心声，临别时还向记者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自己驱车打道回府。他平实的性情，让人肃然起敬：真正的将军并没有将军肚、没有军僚气，是完全自然而知性的职业军人。美国一位友人曾将《我的美国之路》赠给熊光楷，并在扉页上称：“得到这本书的您是一位将军，但内心深处是个教授。”看熊将军之书，观其人，析其事，文韬武略，习武学文，你多少会看到鲍威尔的影子。

    我一直认为，两栖人一般都是不靠谱的人，许多人是半途零落，因为政坛中的诗人、书画家们不能算纯粹的艺术家，技艺超非的人又一般不耽于从政。他们身上血液都不是一样的成分。按这个规律看纷乱的世象，一般不会走眼。但熊光楷似有例外。他在我军的一个领域卓有建树，在藏书上也锲而不舍，正如他所说：“藏书，就是为了藏兵”，他已修炼到了使两者相映成趣、各得其所的境界。

    毋庸置疑，熊光楷将军长期的工作性质限制了他在公众场合的话语权，但作为一个经历非凡的性情官人，他自有属于他的丰富情感和自由的思想，只要体现他本质的东西一俟找到合适的角度，就会滋肆而生。一方面介入社会，身居台前，另一方面又退隐心灵，保持自己精神世界的宁静一隅，藏书虽是他主题人生内容外的侧面，但这个侧面何其丰富多彩啊！

    作为这本书的策划人，我常掩卷心想，当一个人处在高位时，你做什么都得天独厚，甚至心想事成。但有些人攀援到那个危哉之高位后，却仿佛丢掉或失去了自我，不再作为个体的、个性化的人的存在，而演化为一个庞大机器上不知甘味的“螺丝钉”。这是得还是失呢？抑或两者兼而有之？这大概是游离于这本书之外的话了，但我认为这是这本书的一个隐喻。□文/罗海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