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川,在我国文学界是一位富有才华的诗人。抗日战争期间,他怀着满腔的爱国热情,投笔从戎,成为王震领导的三五九旅的一名战士。
郭小川当过王震的机要秘书,参加过南泥湾大生产运动。在那战火纷飞的革命年代,他一手拿枪,在战场上英勇拼杀;一手拿镐,挥汗开荒种田。同时,他凭着一腔热血和豪情,创作了许多充满革命激情、脍炙人口的诗篇,成为战场上响亮的战斗号角,鼓舞着战士奋勇杀敌。人们亲切地赞誉他为“战士诗人”。
新中国成立后,他继续奋笔写诗,热情歌颂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光辉成就,很快成为新中国文艺界一颗光彩照人的明星。
然而,在随后共和国的政治风云里,郭小川的命运却跌宕起伏。在短暂的人生征途中,他先后经历了三起三落的坎坷之路。57岁时,便英年早逝,令人极为惋惜和痛心。
在反“彭德怀右倾机会主义”的斗争高潮中,被迫承认错误
新中国成立初期,党中央特地选调了一批经过革命战争考验的文艺创作骨干,先后到中央宣传部加强文艺创作的领导工作,繁荣文学事业。著名作家丁玲奉命担任中宣部文艺处处长,林默涵、郭小川等人也被选调到该处担任负责人。
1955年,我国文艺界开展文艺思想大讨论,大家积极发言,各抒己见。
丁玲、陈企霞等在大讨论中畅所欲言,大胆陈述个人观点。由于在一些问题上,与中宣部、文化部领导人的观点有分歧,结果被上纲上线,错误地定为“丁、陈反党集团”,遭到大批判和斗争。
当时,郭小川年仅35岁,政治热情很高,组织纪律观念很强。在一次批判丁、陈大会上,他积极响应领导号召,踊跃发言。由于发言慷慨激昂,言辞尖锐,旗帜鲜明,斗争性强,很受中宣部部长陆定一欣赏,他赞扬郭小川的发言很有战斗力。周扬、林默涵等也认为郭小川有朝气、有才干,是左派人士。事后,经过党组织研究,决定将郭小川从中宣部文艺处调往作家协会担任秘书长,以加强作协的领导力量。
第二年,郭小川晋升为作协党组副书记,从此工作任务更重,责任更大,面临的难题更多。
最让他感到头疼的难题,是当初那桩“丁、陈反党集团”冤案。因为,曾经受到错误批判、处理的丁玲等人,始终认为过去对他们的批判、处理不当,不断找郭小川申诉,反复要求复查、甄别、平反。郭小川无权决定,只得如实提请作协党组和中宣部研究处理。
中宣部和作协党组经过反复研究,决定成立以中宣部常务副部长张际春为首的调查组受理此事。通过认真分析、研究,调查组初步认定:丁、陈二人属于思想认识问题,不是反党集团。调查组将复查结论初稿交作协党组讨论,作协党组让郭小川对初稿加以推敲、修改。
对郭小川来说,这是大难题和苦差事。因为“丁、陈反党集团”当初是中宣部和文化部主要领导定的调子,如今查明不是反党集团,又让作协党组提出修改意见,明显是矛盾下放。
复查结论如何措词,确实让郭小川伤透了脑筋。
加之,郭小川一年来在作协机关通过工作实践,深感文艺界历史上有许多错综复杂的恩恩怨怨,也发现现实情况并不像当年批斗大会上说的那么严重。此时此刻,他开始冷静、理智地思考问题,认为必须接受历史的沉痛教训,慎重处理丁、陈二人的问题。
他曾经反复琢磨:既然反党集团的帽子成立不了,那只能换顶宗派主义、自由主义的帽子,也许上面好通过。
经过字斟句酌,反复推敲,终于为丁玲等人写了一个犯有“宗派主义、自由主义”的甄别结论。谁知送到中宣部审查,通不过。郭小川顿时陷入困境。
不久,在一次讨论会上,中宣部副部长、文化部部长周扬听到有人提出有关丁玲等人的“向党闹独立性的宗派主义”一词,颇感兴趣,示意郭小川按这一折中用语修改结论。郭小川领会精神,如释重负,迅速照办,并在结论草稿里顺理成章地提出向丁玲等人道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1959年,庐山会议掀起阶级斗争新风暴,全党轰轰烈烈掀起了反“彭德怀右倾机会主义”的斗争高潮。各单位积极响应号召,纷纷上挂下联,深挖“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文化系统当然也不例外,作协党组竟然把郭小川同彭德怀挂上了钩,开展重点批判。罪名是:在复查“丁、陈反党集团”中“经不起考验”,“形势发生变化时,由摇摆不定走向右倾”。
郭小川有口难辩,苦不堪言。1959年11月底,他被迫在作协12级以上党员干部会上作检查,违心承认:“我写的丁、陈结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投降主义文件,我不仅把丁、陈的反党罪行说成是宗派主义、自由主义,而且还要党组织向他们道歉。”
两年前,他利用业余时间,呕心沥血创作了一首长诗《一个与八个》,主题是写张国焘肃反扩大化时,混淆是非,把一批好同志视为敌人关押审讯。后来,一次遭遇白匪进攻,被关押的同志奋起英勇抵抗,大部分同志壮烈牺牲,只有几个人死里逃生。郭小川十分慎重,诗歌草稿完成后没有急于发表,而是送著名诗人徐迟、臧克家等人过目,征求意见。他们都赞不绝口,说是好诗。半年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送文化部领导审阅,渴望领导指示。周扬一直未置可否,只是说有人不赞成这类题材。
然而一年多后,全国阶级斗争高潮重新来临,到处大批彭德怀的“万言书”。作协机关乘机把这篇并未公开发表的诗稿,赶紧打印出来,作为反面教材散发,并且开了大小批斗会七八次,批判郭小川“配合右派分子向党猖狂进攻”。有的领导人甚至说:“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反右斗争中的作协党组副书记写的!”“如果当时发表了,可能划为右派分子。”
作协党组也严厉指责:“郭小川的错误是对党的关系长期不正常,有严重个人主义、名位思想。在反右斗争中有过右倾妥协的错误,在日常工作中有放弃政治领导的右倾表现,在创作思想上有严重错误,几次检查均不深刻……”
迫于强大的政治压力,郭小川表面上承认:“这是严重的颠倒黑白,污蔑了党,歪曲了党的政策。”但内心一直想不通,也不服气。他彻夜难眠,后悔当初不该同意调到作协工作。
当时,他曾经暗中找熟人关系,想设法脱离这个复杂的环境,愿意到湖北王任重书记或广西刘建勋书记手下工作。
王任重熟悉郭小川,欣赏他的才华,愿意接纳他,曾劝文化部领导放他一马,让郭小川到湖北省委当秘书长。
结果令郭小川伤心的是,事情传出去后,不仅工作没有调成,反而罪加一等,竟被无端批判为:“背着领导搞非组织活动,不愿做党的驯服工具,和党离心离德。”
郭小川再次忍气吞声,违心地表示:“努力改造自己,努力学习毛泽东思想,努力做党的驯服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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