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当陕西省林业厅正式对外公布镇坪县猎人周正龙用胶片相机和数码相机拍摄的华南虎照片,并兴奋地宣告失踪了20多年的野生华南虎重新被发现时,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消息会演化成为2007年底最受公众关注的事件,并引发了网络和传统媒体的集体轰炸。
照片公布后,有网友对照片真伪提出质疑,随着华南
虎专家和中科院专家的介入,事件迅速升温,全国瞩目。以中科院植物研究所教授傅德志为代表的“打虎派”和以陕西省林业厅新闻发言人关克为代表的“挺虎派”,纷纷寻找证据证明己方的观点。而国家林业局表示不对照片的真假作出评价。11月9日,美国《科学》杂志刊登虎照,引发又一轮争论。11月15日,四川攀枝花网友称发现虎照的原型年画,17日,东莞也发现了同样的年画,几乎压倒性地形成了“虎照造假”结论。
“这是一张照片引发的‘血案’。”著名危机公关专家游昌乔开玩笑地说。事实上,在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中,政府形象客观上已经受到了伤害。他认为,相关部门在“虎照事件”中面对危机时的表现,是“失败”和“尴尬”。
周正龙拍摄的虎照到底是真是假?在质疑的声浪中,这个问题愈发扑朔迷离,至今尚无定论。
本报特派记者周春林自陕西报道22日,本报记者采访了陕西省林业厅副厅长朱巨龙,他在办公室向记者展示了周正龙所拍的71张照片,并对三张他认为最具代表性和说服力的放大照片逐一进行解释。他告诉记者:下一步将公布这些具有说服力的照片。但他同时表示,公众对这些照片的心理预期不要太高,因为大部分照片用肉眼看没有太大区别。他希望找到真正有水平、有能力的鉴定机构。
■镇坪县“盛世国虎”的负面效应
17日晚,在广东东莞发现年画虎的当天,记者乘飞机抵达西安,再换乘火车,于次日晨到达安康。从安康市区出发,乘车大约4个多小时后,就进入了连绵大山包围中的镇坪县城。迎面是一幅高大的宣传画,三行硕大的标语赫然映入眼帘:“游自然国心,闻华南虎啸,品镇坪腊肉”。
这是镇坪引以为豪的三大“名片”。“自然国心”指的是在中国版图上,此地恰好在中心位置;“镇坪腊肉”是当地负有盛名的特色食品;而“华南虎啸”则是指最近发布的镇坪发现野生华南虎的论断。在一片质疑声中,这张耸立于三岔路口崭新的宣传画显得有些孤单和异样。
18日和19日两个下午,记者在文采村见到了周正龙。在交谈过程中,这个传奇的猎户不时起身出门去接电话。面对记者的提问也保持了相当高的警惕性,遇到敏感的话题就会迅速反问“你什么意思”,或者翻脸拒绝接受采访。对于外界的质疑,他的愤怒难以言表。
21日晚上,记者还在安康见到了赋闲在家的镇坪县林业局野生动物管理站站长李评。他也是至今唯一公开对“虎照”表示质疑的当地官员。在10月29日央视《社会记录》节目里,他直接批评当地某些官员“说话不负责任”。“迫于内心和外界的压力”,他向林业局递交了一份没有说明到假时间的病假条。以他长期对摄影的了解,他认为照片的拍摄者最起码懂得摄影,至少有一定功底,是一个老辣的构图高手。他认为,“不排除有的人故意视而不见。如果开始大家严谨求实,多些质疑,事情不会到不可控的地步。”最后他意味深长地说:人是不可以违背天意的。
此前近一个月里,已经有大批的媒体赶到镇坪就“华南虎照片”事件进行了采访,在感觉一时难以得到结论之后相继离开。记者先联系县委宣传部门一位官员,得到的答复是“县主管领导外出,其他领导一律不接受采访,县里已经委托林业局长覃大鹏发言”。
2006年3月,陕西省林业厅正式成立陕西华南虎调查组,于当年6月、9月和2007年元月,分别组织专业调查队3次进入镇坪进行调查,形成了数十万字和大量图片资料的《陕西华南虎调查报告》。7月6日,陕西省专家评审会认定:陕西镇坪县仍有华南虎生存。当地迅速在街道显眼处挂出了横幅,公布了专家的结论,县长吴平还亲自撰文《虎振国威》,发表在当地的报纸上。在接受中央电视台的采访时,吴县长“盛世出国虎,虎啸振国威”的言辞也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与当初的高调相比,身处舆论漩涡当中的镇坪县政府已经开始刻意回避媒体。有记者欲亲自进到周正龙拍虎的地方一探究竟,也遭到了当地林业部门的阻止甚至扣留。覃大鹏局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此举也是为了保护记者的安全,避免太多陌生人进入保护区干扰华南虎的正常生活。
覃大鹏说,记者朋友到镇坪来客观报道、关心生态是好事情,他们也注意到一些记者、媒体以炒作、猎奇为出发点,以提高点击率为目标,公然发表一些所谓新闻,感觉这不好。“经不起时间和实践检验的任何炒作,都必然以伤害他人始,伤害自己终。”
覃一再表示,镇坪存在华南虎,是省林业厅经过科学考察验证得出的结论,至于照片的真伪,“我感觉真理越辩越明,真理不怕质疑”。对于是否有争取设立保护区的利益驱动问题,他态度很鲜明地说:镇坪盼望发展,但干部素质绝对不会低到为了发展造假来哗众取宠。“这样弄到的发展是耻辱,是犯罪,不仅是道德问题。”
对此,某公关公司董事长、危机公关专家游昌乔表达了他的看法:危机公关需要遵循五个原则:一是承担责任原则,二是真诚沟通原则,三是速度第一原则,四是系统运行原则,五是权威证实原则。在这个问题上,镇坪县委县政府并没有表现出足够的承担责任的诚意,与一些媒体也缺乏真诚的沟通,不主动说明情况,记者只好自己掘地三尺去挖新闻,一些网上的谣传也因此蔓延。
■危机公关专家点评:
游昌乔分析认为,镇坪县指定一个新闻发言人是对的,因为这样可以保持“口径统一,避免带来更大的混乱”;覃的表态也还是可以的,但“林业局长的级别还是低了点,至少应该是副县长或办公室秘书长。可能是觉得这个事情与林业部门有关吧”。他说,因为在大众心里,什么身份的人来发言代表了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对全局也有个把握。他举例说明,西方国家一些重大事件,关键时候甚至是总统亲自出来,这样更具有说服力和权威性。
他认为,镇坪县政府应该坦承很愿意抓住华南虎这个契机来发展当地经济,这不是什么丑事,但绝对不允许造假。“这样可以把迫切心情和原则都表达出来。”“县政府本身对照片真伪下结论是没有说服力的,匆忙发布新闻也有误导公众之嫌。”而县长“盛世出国虎”这样的官样论调就显得有些不是很合适,因为“显得虚,容易加重观众对当地的不良印象”。他表示,如何在公众媒体面前表现得很得体,这也是很多政府官员所要面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