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盘点小泉“对华外交遗产”
□ 金熙德
今年9月，小泉纯一郎将辞去首相职位。在位5年半期间，小泉在对华关系上留下一笔负债累累的遗产。如何清算这笔“负遗产”，将是其下任首相难以回避的课题。
小泉留下哪些“负遗产”
第一，执意参拜，造成中日“政冷”僵局。
2001年上台以来，小泉置国内民众和亚洲邻国的强烈抗议于不顾，创下了首相任内每年都参拜靖国神社的恶劣先例。小泉参拜导致中日首脑互访中断，使中日关系陷于“政冷”僵局。
小泉的参拜之举，事关如何看待甲级战犯、如何认识二战结论、如何对待受害国人民感情的大是大非问题。只要日本领导人参拜靖国神社，日本就不可能与曾深受其侵略之害的亚洲邻国实现真正和解。试想，假如德国领导人膜拜希特勒，犹太人会善罢甘休吗？法国人能坐视不管吗？国际社会有可能无动于衷吗？
解铃还需系铃人。小泉参拜造成的中日“政冷”死结，只有小泉及其后任们停止参拜才能解开。
第二，一味强硬，损害中日安全互信。
小泉推行了一条“对美追随、对亚强硬”、“挟美制亚、协美抑华”的“跛脚”外交路线。
在安全问题上，日本逐年加大了鼓吹“中国威胁论”的力度。如鼓吹“中国攻击日本的三种可能性”，由首相、阁僚出面，不厌其烦地游说欧盟不要解除对华军售禁令，在《防卫计划大纲》、《防卫白皮书》以及阁僚发言中不断鼓吹“中国威胁论”。
在台湾问题上，日本的对华政策严重倒退。2005年2月19日，日美外交、防务负责人“2+2会谈”后发表的《联合声明》，竟把“台湾问题”作为共同关心事项。同年4月29日，日本外相町村信孝竟称：“(台湾问题)本来就是日美安保条约的对象。”
在钓鱼岛问题上，日本从过去纵容右翼团体登岛转向由政府直接出面“租用”岛屿，把右翼团体建造的灯塔“收归国有”，企图以此强化“实效控制”。
日本咄咄逼人的挑战姿态，使中日安全互信面临严重考验。
第三，肆意挑衅，恶化两国民众感情。
在小泉参拜的鼓舞下，日本政界掀起了一股肯定甲级战犯的浊浪。日本政要纷纷发表谬论，把东京审判诬为“占领军的单方面审判”，称“甲级战犯在日本国内不是罪人”。在如此氛围下，日本在“沈阳领馆事件”、“东海油气田”等问题上接连出现了“妖魔化中国”的舆论氛围。
小泉不断参拜，致使中国民众对日感情急剧恶化。日本各界也看清，中国对日舆论持续恶化的源头就在于小泉参拜。一些有识之士指出，小泉对中日关系造成的最大损害，莫过于恶化了两国民众的相互感情，因为这种感情“一朝被毁，十年也难恢复”；改善中日政治关系，必须从小泉停止参拜做起。
由是观之，小泉将作为复交30多年来对中日关系造成最大伤害的日本首相而载入史册。
“小泉后”首相的政策走向
5年来，小泉的肆意妄为使日本付出了沉重代价。在经贸关系上，日本经济界已在担忧小泉参拜可能给其在华经济利益造成负面影响。在周边外交上，日本与邻国的关系陷于“四面楚歌”。在全球外交上，日本的“争常”计划因得不到邻国支持等原因而受挫。
小泉以邻为壑的做法已成众矢之的。包括所有在世前首相在内的日本资深政要纷纷表态反对小泉参拜。随着日本最大报纸《读卖新闻》也对参拜说“不”，如今五大主要报纸中仅剩《产经新闻》仍支持首相参拜。自民党内“反小泉路线”的呼声日益高涨，各派争先打出了“重视亚洲”、“改善与中韩关系”的“政策构想”。日本经济界主要组织和头面人物纷纷呼吁小泉停止参拜。《读卖新闻》2006年4月18日公布的民调结果显示，大多数日本民众对日益恶化的日中关系感到担忧，其中60%以上认为这一现状主要由小泉参拜造成。《每日新闻》6月25日发表的对参众国会议员的调查表明，55%的国会议员反对首相参拜靖国神社，只有26%的议员表示赞成。
小泉的手法之一是试图把美国卷入日本与邻国的“历史与领土”争执中，迫使美国明确表态支持日本。对此，美国忍无可忍，开始出面敲打日本。国际社会对日本的压力与日俱增，如联合国秘书长安南、瑞典首相佩尔松、新加坡总理李显龙等人纷纷对小泉的参拜行为提出了批评。
在此背景下，日本对邻国外交出现了“策略性软化”，其对华姿态也呈现“微笑”攻势和“微软”现象。小泉外交的钟摆似乎从“远交近攻”向“远交近和”小幅回摆，就连素以强硬姿态哗众取宠的安倍晋三和麻生太郎等人也一改超级鹰派面孔而在“参拜”问题上放出“软话”。有意竞选下届首相职位的各候选人争相摆出了将修正小泉对邻国外交的姿态。
小泉任期将尽，其对邻国外交的“负遗产”将由其后任来清点，其周边外交困局也需要由后任来加以应对。
中日关系能否峰回路转
进入2006年以来，中日关系中的积极因素正在稳步增强，出现了部分“回暖”迹象。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目前，中日间结构性矛盾并未得到消除。小泉仍在为参拜狡辩。如果小泉铤而走险在“8·15”这个敏感日子参拜，将对中日关系造成新的伤害。
胡锦涛主席于今年3月31日会见日本日中友好七团体负责人时明确指出：“只要日本领导人明确做出不再参拜供奉有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的决断，我愿就改善和发展中日关系与日本领导人进行会晤和对话。”
谁将成为“小泉后”首相？其对华政策将如何？这无疑将对今后的中日关系产生很大影响。可见，9月份日本首相改选将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只要下任首相不再参拜靖国神社，中日就能恢复首脑互访，两国间政治氛围将大为改善，战略对话有望取得实质性进展，安全对话与军事交流也将得以恢复和发展。中日政治关系的好转，将使相互间经贸交往更上一个新台阶。另外，中日能源、环保、科技、教育、文化等领域合作也将更好、更快地向前发展。在这一进程中，中日间的民众感情和舆论氛围也将逐步得到好转。
从全局、长远的观点看，今后中日关系的前程不会一帆风顺，而更可能是在曲折中得到发展。中日关系这块“蛋糕”正变得越来越大，其中合作与竞争、共同利益和相互矛盾都在增长。未来中日关系如何发展，将取决于两国能否不断扩大共同利益，克服相互矛盾。
当前和今后，中国致力于稳定和发展，对日关系的方针不会改变。在这一前提下，我们也要认清扭转中日“政冷”局面的复杂性和艰巨性，应避免急功近利的侥幸心理和一味强硬或一味妥协的简单做法，以防欲速则不达的负面效果。
在日本右翼强硬势力当政的情况下，中日两国有识之士正把更多的期待转向民间交往领域，希望以“民热”减弱“政冷”造成的负面影响。促进“民热”、“以民促官”的思路，正在中日两国各界逐渐扩展。这一趋势的发展，将给今后的中日关系增加对政治摩擦的“免疫力”和“保险系数”，进而为两国关系真正进入健康的“大众交流时代”铺平道路。
如果小泉的“负遗产”得到正确清算、日本的对华外交回到睦邻友好轨道、中日间的积极因素稳步增长，那么在不远的将来，中日关系将迎来峰回路转的新局面。（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副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