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卖米忧思录

    教授卖大米，这是今年初被全国40多家媒体争相报道的新鲜事。在中国农大何慧丽副教授的张罗下，河南兰考南马庄合作社组织生产的200吨无公害大米进京销售，经数月周折终于全部出手。这本值得庆贺，但温铁军却道出他的忧虑：“我更沉重了——农民生产的大米要教授来卖，这正常吗？我们说单个农户直接进入市场难，为什么成立了合作社，想跟城里人做买卖还那么难？明年生产的大米还准备这么卖吗？”

    温铁军为卖米担忧，而他倾20年之力去忙活的事情，似乎也围绕着卖“米”。

和农民兄弟一起劳动。

在南开大学作学术报告。

　　卖什么“米”

    这里的“米”，是指用有机农业方式生产的农产品。近三四十年使用化肥和农药以来，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壤和江河大部分已遭污染，人们再难享受到真正的安全食品。如何恢复有机农业生产方式？如何恢复土壤自然肥力？温铁军一直在奔走呼吁。

    天津科技大学的讲师刘老石跟随温铁军已达5年之久，他跟我说起温教授早年的梦：在北京附近租一块地，让城里找不到工的流动农民来种地，可以降低犯罪率，这相当于一个“诺亚方舟”，让劳动者通过有机农业的生产来养活自己。这个计划当年搁浅，但2003年以后，更多的“诺亚方舟”接二连三地诞生。如今，在河北定县、山东、宁夏、海南都有了试验田，它们无一例外坚持着有机农业的生产方式。

    开始搞有机农业，由于地力不能短期恢复，这样的生产曾被笑话：西瓜长得如拳头大小，杂草丛生，害虫繁衍，旁边地里的村民急得要帮着打药，因为“虫子都要到我们地里来了”。

    但温铁军和他的志同道合者没有放弃，不到3年，人们开始刮目相看。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的办公室主任袁小仙不无自豪地说：“在我们院内的60亩试验田里，小麦亩产达900斤，和农民用化学方式的产量不相上下，其他作物和蔬菜也长势良好。更让人称奇的是，我们的地里不再长草——土地太贫瘠，草才疯长；土壤恢复肥力以后，草反倒不长了。”如今，这一奇迹引发了农民的兴趣，仅去年就有数百位农民到该学院培训、取经，并争相效仿。

　　如何卖“米”

    “现在有点消费理念的人开始吃带糠的米和全麦面包，在你们上海，老太太上街买菜，也爱挑被虫子咬过的菜。今天的人们，已经将有机的农产品消费看作是最高消费。”

    试验田的现有经验为满足人们的最高消费提供了可能，但如何实现有机农产品与消费者的对接，还需依托合作社的力量。

    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温铁军一直在做农村试验，即利用社区内部的血缘关系和地缘关系，生成一种组织创新和制度创新的模式，今天，他仍然将他一半以上的精力，用于帮助农民发展合作社。现在有人一听说帮助农民组织起来，就以为要出事。温铁军驳斥这一观点时说：“某些人自己心里边不正，就老想着别人也不正，这是心理疾病。陈胜、吴广也好，黄巢也好，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其实都是流民起义。小农经济渴望安居乐业，经济合作社这样的良性组织有利于稳定农村。这一点，与2003年起至今中央强调的‘提高农民和农业的组织化程度’的政策精神是完全吻合的。”

    温铁军联系了30多家农民合作组织试点。2006年4月27日，其中的7家在京组建“国仁绿色联盟合作联合社”，任务之一便是联合销售这7家合作社组织生产的绿色农产品，进一步扩大市场收益，提高抗风险能力。南马庄明年生产的无公害大米，将被纳入其中。

    如果仅仅是农村动起来，城市不动，那么，让有机农产品直接进入城市的设想终究还是乌托邦。“幸运的是，这原本不太可能实现的事情，像愚公移山那样得到两位‘神仙’的帮助。”一位是了解绿色理念的城市消费者，他们日前刚成立了“城市消费者合作社”，预付定金购米包地，其个人资料将被制作成木牌，竖在田间地头，表明他就是这片农作物的“买主”；另一位是华联超市、朝阳百货等商业主渠道，它们免费给农民提供了位置最好的货架。

　　能不能真正可持续

    大米这一次是卖出去了，但下一次呢？温铁军最担忧的，是能不能做到真正可持续。

    每次当大家有热气的时候，他是一个喜欢泼点凉水的人：“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做好这件事情，开头几年会很难，农民的合理利润不能完全保证的话，还可能有人要偷懒使化肥，你们到底能不能顶住？”“国仁绿色联盟合作联合社”7家会员的代表齐刷刷地回答：“能！”

    在温铁军看来，农民合作组织依靠内部的血缘和地缘关系，应该可以形成低成本的有效监督，但未必完全让人放心：“万一村里有个王二麻子要捣乱，偏给你使化肥使农药，怎么办？等于是把大家都拖进了浑水里！一颗耗子屎坏了一锅汤，城里人如何再能相信你！”温铁军建议，为保险起见，先不要扩大联合社的规模，由7家把局面打开了，再考虑吸收新的会员。“我最怕激进，中国是一部13亿人的大车，前面又没有U型掉头，必须要看清道路，稳稳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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