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公司让白芳礼增加了不少支教的财力,却一点也没有改变他蹬三轮的生活,他过得甚至更苦。为了夜里照看小亭子,也是为了在车站拉活方便,他索性挨着亭子用铁皮搭了个小棚子,每天就住在里面。进过这个小铁棚子的人都吃惊:仅仅3平方米的空间,两排砖头搭着一块不足1米宽、1.5米长的木板,算是“床”,棚顶上的接缝处露着一道道青天。夏天里面的温度可高达40摄氏度,冬天放一杯水可以冻成冰坨子。白芳礼就在这个小铁皮棚里住了整整5年。
在现实生活中,一个人要坚持自己的理想而恰恰这种坚持又以一种超越常规的形式表现,便会有十分的困难,来自家人的不理解甚至反对,常会让一颗坚持的心软弱。白芳礼同样遇到这样的痛苦。
老人的一儿两女在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承受着某种误解的压力。及至老人住在铁皮棚里不回家时,这种误解更多。“这老爷子怎么像个没家的人……”他们终于受不了,一趟趟请老爸回家,怨他,生他的气,甚至有点“恨”他。小女儿白金凤心里更有“苦”,她和丈夫前两年下了岗,原以为老爸一定会资助一把,可老爸就是没动这个念头,他对她说:“闺女啊,比你困难的人有的是,你要靠自己的力量,没有爹妈还不活了?”现在,白金凤站在父亲的铁皮棚子面前,几乎想哭。
白芳礼不疼爱自己的女儿吗?不!小时候他是蹬着三轮车一个个把他们带大的;上学时又是蹬着三轮车一个个接来送去看着他们从小学进中学入大学;女儿结婚时,他亲手为她们包饺子做捞面;儿子的儿子出生时,他亲手为小孙子打制小推车,那是四方邻居人见人爱整一条街上最漂亮的小推车;逢年过节,饭桌上有点好吃的,他总是暗暗地省一口留给儿女孙辈们……
这一切只是他疼爱儿女的一面,他更深的疼爱是希望他们成材,做一个对国家和人民有用的人。
现在儿女们对他还没有全部理解,怨他,恨他,他该怎么办?
蹬着三轮车闯荡了一辈子的白芳礼,骨子里充满着一种大义与胸怀,国家与社会在他心目中有头号的位置。他对儿女们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们应当明白我。我现在是有国无家,为了能给孩子们多挣钱,眼下就住这儿了!”
很多年过去之后,白芳礼的儿女提起那段日子,已是深深地理解了父亲。父亲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捐款支教是他人生的精神支柱啊!
的确,白芳礼像一个坚守战斗高地的战士一样坚守着他的追求。
然而,终于在那一天他感到了无奈。1999年,天津火车站进行整顿,所有商亭一律被拆除。望着转眼工夫被拆成一堆垃圾的“白芳礼支教公司”,老人哭了。这年他86岁,蹬在车上,已明显地感觉到腿脚没有力气了。以后,他还指望用什么挣钱给孩子们读书呢?
老人蜷缩在车站附近一个自行车棚里,硬是给人家看了3个月的自行车,每天把所得的1角、2角、1元、2元的钱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饭盒里,等存满500元时,他揣上饭盒,蹬上车,在一个飘着雪花的冬日,来到了天津耀华中学。人们看到,他的头发、胡子全白了,身上已经被雪浸湿。他向学校的老师递上饭盒里的500元钱,说了一句:“我干不动了,以后可能不能再捐了,这是我最后的一笔钱……”老师们全哭了。
一颗太阳的心是不会熄灭的,白芳礼依然活在他的追求中。其后的岁月里,他播洒下的阳光迸裂成一个更大的阳光的世界!
当他患病的消息传出,一批又一批学校的学生和各界人士来到他的身边。南开大学的学生给老人叠了99只纸鹤,上面不仅有全校学生的签名,每只纸鹤上都写有一句感言,老人捧着纸鹤看了又看,嘴里不停地念叨:“宝贝中的宝贝!”
天津大学的学生给老人送来一幅十字绣,上面绣着老人蹬了一辈子的三轮车,旁边写有两句话:“三轮蹬出栋梁材,寸草难报三春晖”。老人颤巍巍地摸着这辆绣出来的车,泪水一个劲地流……
“孩子们,等我病好了,我还要蹬三轮挣钱资助你们读书!”
然而,老人再也不能实现他的愿望了。他像流星一样划过,但却让自己燃烧着,给世界留下了最后的光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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