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走了9个,2010年走了44个,2011年走了55个,而在今年,又将有多少人离我们而去?

谢德华在老宅前迎接志愿者
梅州4月,芳菲未尽,客家农人正忙于田间耕种。15日,一个寂静清冷的早晨,兴宁县合水镇罗英村92岁远征军老兵刘元发,换上一件干净的外套后,被送上迎接他的羊城晚报采访车。离乡那一刻,老人回望身后长年独居的老屋,泪水止不住汩汩溢出。
昨日少年今白头,刘元发没有想到,往事已逝70年,在明星高圆圆及深圳“关爱老兵网”资助下,竟有一天他会被接往广州市养老院,安享晚年。
半年前,“关爱老兵网”志愿者从一张黄埔同学会名录中发现:在梅州市各乡镇僻地,尚有20余名像刘元发一样健在的抗战老兵。他们皆黄埔军校出身,亲历民族独立之路,如今风烛残年,境遇各不相同。
近日,羊城晚报记者随“关爱老兵网”、民间公益人士孙冕及演员高圆圆一道,赶赴梅州一路翻山越岭,“打捞”散落在乡间的抗战老兵。令人扼腕的是,原本计划探访的12名老兵,已有三位相继离世。
这是一场与时间、生命赛跑的寻访苦旅。
谢德华:
亲人离,独居老宅中
晒宝贝,此生最荣耀
与志愿者谈及抗战经历,其满脸激昂滔滔不绝,忆及同乡阵亡难掩伤悲
13日中午,一辆中巴、两辆吉普,载着慰问品从广州、深圳兵分两路前往梅州,耗时四小时至薄暮时分终于抵达市区。来不及停歇,一行车队径直奔赴梅县南口镇侨乡村,探望此行的首位抗战老兵谢德华。
92岁的谢德华,早早地拄着拐杖在路边等候。这位毕业于黄埔军校桂林分校第17期步科的抗战老人,曾在第62军151师452团任副营长、团部参谋,1944年参加了62军增援衡阳方先觉第10军的战斗;1949年10月在江门起义后归乡。因参加过悲壮惨烈的衡阳保卫战,老人至今仍觉殊荣。
谢德华背部微驼,穿一双破旧的蓝胶鞋,从高圆圆手中接过慰问金时,老人一度言语哽咽。记者从村民口中得知,老人本有二子二女,妻子解放前就已去世,他以一手之力将儿女养育成人,但在“文革”期间父子反目。约五年前,在台湾的老部下得知谢德华在步入耄耋之后,仍居住在一间有百年屋龄的老屋里,于是捐资为他修建了一层小砖房,以避风雨之苦。
志愿者透露,就在去年,老人被儿子撵出了住所,无奈之下,谢德华被迫迁回老屋居住。父子为争房闹上法庭,判决至今没有下来。昏暗破败的老房,既未通电也未安装自来水,烧饭用蜂窝煤,照明靠煤油灯。老人没有固定的收入,仅靠远嫁他乡的女儿有限的接济。为补贴家用,谢德华养了两箱蜜蜂。
谢德华把钥匙挂在裤腰上,一根脏兮兮的绳索套在一端。踏进老屋的大门,庭院内杂草丛生、朽木堆积。众人随其进入老屋左边一间低矮的黑屋,那是他的卧室,打开手电筒才能看清床铺,一股难闻的味道直冲鼻孔。屋内潮湿、凌乱、窄小,没有落座的地方。一直以来天一擦黑,老人全靠一盏微弱的油灯在屋内摸行。
即使年过九旬,老人身体仍算硬朗,他称自己每天还坚持散步。与志愿者谈及抗战经历,其满脸激昂滔滔不绝,忆及同乡阵亡难掩伤悲,庆幸自己“好彩,没死”。甚为悲哀的是,当年的起义证书和黄埔军校学员证,早已在历史动荡中遗失。但1987年后补发的证书,老人一直仔细珍藏着,他小心翼翼地捧出来给众人看。志愿者们笑称,一件一件“晒宝贝”是他最觉荣耀的事。
子不认亲相离。是夜,在陪老人吃过晚饭后,孙冕随即叫来当地的瓦匠和电工,协商老屋翻修事宜。在朽木四横、蛛网密布的老屋里,年前的冬天谢德华在堂屋垒上高高的蜂窝煤,那是寒夜唯一能快速取暖的燃料。老人患有哮喘病,每遇冬夜低温支气管炎常会发作,但他数年都挺了过来。老人称,每逢春节、中秋两节,统战部门会发放给他200元慰问金,尚可解决一些衣食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