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仍健在的南侨机工屈指可数,他们都是近百岁的高龄老人。望着老人们沧桑的容颜,我们总是羞于启齿询问老人年轻时的爱情故事,似乎这些是与他们的英勇和他们的爱国无关的生命故事而已。
然而,在罗开瑚老人昆明的家中,当笔者看到他在老伴相片后面题写的“老伴:永恒的怀念,无限的眷恋”这句话时,才深深感受到:爱情,这个本来只关乎个人内心的情感,却在某些特定年代下,是战火摧毁不掉的生命之花,是与祖国同命运的激情表达。

4月6日,纪念海南南侨机工回国抗日70周年大会在海口市华侨大厦举行。南侨机工翁家贵(中)、吴惠民(左)与马来西亚槟城海南会馆主席林秋雅(右)一起翻看海南南侨机工滇缅抗战历史资料。李幸璜摄
1946年,琼籍南侨机工黎家明一家3口的合影。李幸璜翻拍
执子之手:
他们相逢于危难
南侨机工归国时,适逢祖国危急存亡,他们慷慨赴国难,绝没想到会在硝烟弥漫的滇缅路上,遇到爱情。那是九死一生的战场,与温柔的爱情不沾边。
但爱情如水,往往突如其来,无法阻挡。
4月6日,今年96岁的翁家贵从云南保山前来海口参加纪念海南南侨机工回国抗日70周年大会,他依然清晰地记得与自己妻子罗春芳初相识的情形:“我1939年回国后,被编入西南运输处十四大队补充中队,中队在保山市一小庙内办公,我们就驻扎在小庙旁的旅店里。那时她还很小,才16岁,扎着小辫,是个害羞的小姑娘。”
归国护照上,年轻的翁家贵英气勃发,平头,双目有神,嘴角刚毅。“是她母亲托人给我说的媒。”翁家贵说,岳母认为他年轻,有一技之长,而且性格温和,在战争年代把女儿许配给这样的人放心。在岳母的主张下,26岁的翁家贵和罗春芳订婚了。
“我常常出车,和她很少见面。在小庙驻扎不到半年,中队又迁到了保山市酒街。后来,战事越来越紧,日军奸淫掳掠、惨无人道,岳母一家担心会生变故,就叫我赶快结婚。那时,我妻子还在保山女子中学读书。”1940年,翁家贵和罗春芳完婚,而罗年仅17岁。
海南琼海人黎家明,1932年到马来西亚,侨居新加坡。1939年报名回国,在西南运输处训练所军训后,被派往仰光装配进口汽车,后来调入昆明西南运输处二十一大队直至抗战胜利。此时,他认识了后来的妻子周琼英。花季之龄的周琼英就读于昆明女子中学,周家在昆明有3间房屋,其中一间租给几名南侨机工住,他们当中就有英俊的黎家明。
“言语不多,做事勤快的黎家明是周母首先相中的,她发现这群南侨机工待人礼貌、仪容潇洒,个个拥有技能,从不给她找半点麻烦。”南侨机工后代陈达娅在查阅机工档案时,黎家明一家3口的合影吸引了她,“黎家明浓眉大眼,妻子怀抱未满周岁的孩子,丈夫的手臂揽住了妻儿,揽住了整个的家。”
海南籍南侨机工蔡如秋也是在保山遭遇了自己的爱情。当时,蔡如秋受朋友之托,要送一泰国华侨姑娘林淑华去腊戍书店当店员。为了躲避检查,蔡如秋在保山用油布将林淑华包起来,开车冲过检查站。后来,蔡如秋和林淑华接触多起来,慢慢产生了感情。
南侨机工们相逢于危难,困苦中见真情。爱情的温柔,拂去了南侨机工内心的战火硝烟,让他们在无情的战争和此后的颠沛流离中,多了份温暖和感动。
死生契阔:
他们经历九死一生
然而,战争总是让人生离死别。
翁家贵和罗春芳相爱后,彼此见面的机会很少。因为,翁家贵要经常往返于滇缅路上,运送军需物资。1941年底,翁家贵向所在中队请了两天假,回到保山迎娶他美丽的新娘。
婚礼很简单,就是车队的几名战友,还有罗春芳的伴娘及亲友们,在一起喝了顿简单的喜酒。婚礼举行时,日军正加紧轰炸滇缅路,想毁掉中国抗日战场惟一的一条国际通道。罗春芳的伴娘范永华不幸被炸死了,罗春芳幸免于难。几天后,新婚夫妻和翁的战友一道聚在“侨心咖啡店”喝咖啡,第二天,咖啡店也被日军炸成废墟。惠通桥被炸后,南侨机工被解散,翁家贵失业了,他到处找工作,甚至到过贵州的毕节。“我到哪里,妻子便不离不弃地跟到哪里,无论多苦多危险,她都没有任何怨言。”翁家贵笑谈年轻时的爱情故事,依然对罗春芳疼惜有加。“我们的婚姻是钢铁婚姻,战火硝烟都摧不垮。”
蔡如秋和林淑华夫妻患难相守,也经历许多生死考验。在南侨机工队被遣散后,蔡如秋连住处都没有了。他在自述中说:“后来,缅甸形势紧张,曼德勒也失陷。我和妻子到处逃难。后来,日军轰炸保山,我们在龙陵看到了27架飞机在天上狂轰滥炸。正好,我朋友有车可逃出龙陵,我让妻子先走,可妻子说什么也不肯,说两人死也死在一起。”
于是,蔡如秋和林淑华一起逃出龙陵,路上遇到车队,林淑华上去拦车,没想到却是日军的车队,日军看到蔡如秋手中拎着的袋子,急忙去抢,蔡丢掉袋子拉着妻子便跑,才幸免于难。后来,夫妻俩逃到怒江边,乘竹排过江时,因水流湍急,林淑华掉入怒江,幸被人救起。“过江时,行李、衣服全丢了,我们身无分文,四处逃难。最后逃到泰国,依靠妻子的家人相助,生活才有点起色。”历经生死劫难,蔡如秋和林淑华的感情更加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