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请几个朋友到纽约一家中餐馆吃饭。饭毕结账时，我习惯性地掏出信用卡。不料侍应生礼貌地告诉我，他们只收现金，不接受信用卡。信用卡在美国各地畅通无阻，到这家中餐馆怎么就不受欢迎？经朋友点拨，我才明白其中奥妙：原来用信用卡付账，会在银行留下这笔生意的记录，餐馆就无法逃税了。朋友还宽慰道，这是“双赢”，我也可以免交8%的消费税。

    听朋友介绍，这家中餐馆的做法在唐人街颇为普遍，在华人经营圈中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这再次让我想起中西文化传统差异的问题。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在美国，美国人比较“老实”，对法律规章的第一反应是遵照执行，在此前提下各显其能；中国人比较“灵活”，法律规章前，首先考虑的是如何规避，在钻空子上各展身手。

    我们通常很推崇的是“灵活”手段，以为那更有助于处理经济和社会关系。然而细细想来，却又不尽然。税收的实质是政府从各个个体手中拿走一点钱，汇集起来用于公共设施和公共事务。从理论上看，个体的损失都是为了公共便利。反过来，如果人人都规避税收，公共“水池子”势必枯竭，到头来受损的还是个体。在美国住了多年，我发现各地的唐人街似乎有设施陈旧、环境脏乱的通病，猜想可能跟华人逃税有些关系。

    照理说，在美国的华人置身这个以“法治”著称的国家，最易学习和形成新的理念和行为方式。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老的习惯仍然顽强地表现出来。这就容易使一些人得出中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成为现代化的“法治”国家的结论。

    法律面前的“老实”与“灵活”，其实就是个人是否有自觉遵守法律规章的意识和习惯的问题，这是现代法治社会赖以良好运行的基础。自近代中国被西方列强打开国门、中国人痛切感受到落后于西方开始，无数有识之士看到西方的法治传统对其现代社会形成所起的巨大作用，并且认识到中华民族要实现现代化，需要在这方面向西方学习和借鉴。

    近年来，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国人对自身文化传统的自信心比过去强了。本来，丢掉妄自菲薄，认识到自身传统中一切好的东西，更有利于中华民族在迈向现代化的过程中吐故纳新，也更能使我们以从容不迫的心态去学习和借鉴其他文明的长处。但是现在，许多人看不到自身传统中妨碍现代化的东西，错把糟粕当精华。在美的许多华人就沾沾自喜于自己的“灵活”，嘲笑老美“脑筋不够用”。从“法治”问题看到，如何正确认识自身文化传统的长处与短处，的确是当前需要我们注意的。▲（环球时报 2006年01月02日 第十一版/子涓 作者是旅美商务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