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南华早报》9月8日文章】题：王家卫其人（作者　理查德·詹姆斯·哈维斯）

    外国制片人在美国很少会撞到大运。《洛杉矶时报》不久前报道，在美国若想看到非本土电影实际上很难，因为大多数发行商对外国片鲜有问津。但是有个人已经渗透到美国人的意识中。他来自香港。而今的美国人，大多数人都叫不出任何一位外国导演的名字，但王家卫却让他们耳熟能详。

    并不是说王家卫执导的《2046》和《花样年华》等片能跟好莱坞的鸿篇巨制在票房上一争高下。他的影片只在美国几家影院里有限上映。但对那些热爱电影的人们来说，王家卫就如同上世纪70年代初的让—吕克·戈达德和米凯兰杰洛·安东尼奥尼一样，成为人们在各种场合都乐于提及的名字。

    美国的权威电影杂志《电影述评》和另外几本杂志，本月都把王家卫当作封面人物，有一家还对他的作品进行了详尽分析。一家网站经过调查分析说，对《2046》的评论有86％都是正面的，而气势恢宏的好莱坞大片《世界之战》也不过获得72％。王家卫还现身纽约，在林肯中心的电影协会宣传了《2046》的特别版。

    王家卫在美国大获成功的一个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他制作了优秀的影片。但像冯 ·特里尔这样的欧洲导演和像中国的贾樟柯这样的亚洲导演在这方面也毫不逊色。尽管王家卫的作品出类拔萃，美国观众之所以热爱他还另有其因。著名影评家理查德· 波顿说，这是因为王家卫的电影比大多数亚洲影片更容易接受。

    欣赏王家卫的影片，你不必非得特别了解香港或者中国内地不可。

    “我认为他也许是尚在人世的亚洲大导演中最容易被人接受的，”波顿说，“例如，看侯孝贤的影片《悲情城市》时，如果你不了解历史背景，就会看得一头雾水。但王家卫影片充满华丽的场景，欣赏这种影片你无需太多了解背景。他是个风格主义者，人们从电影的层面去欣赏他。”出生于香港的影迷彭妮·朱同意这种观点。“我在美国的大多数朋友都因为《花样年华》而认识了王家卫，”她说，“要理解这部影片你无需非得了解香港人不可。这只是一个讲述爱情、情感和回忆的影片，它可以以任何地方为背景，因此我的朋友们都很容易理解这部影片。”

    加州的电影制片人罗杰·加西亚说：“王家卫的迷人之处就在于他在影片中所讲述的情节。大多数人把中国影片与《卧虎藏龙》和《七剑》等气势不凡、服装华美的功夫片联系起来。王家卫的影片尽管植根于中国的环境中，但有着更广泛的触角和范围。从描述当代同性恋的《春光乍泄》，到表现上世纪50年代暗恋情怀的《花样年华》，他的影片融入到国际艺术片的潮流中。”

    在美国，评价王家卫的电影大多围绕着其作品的表象。《纽约时报》甚至辟专栏介绍张曼玉在《花样年华》中所穿的各种旗袍。彭妮·朱说，张曼玉的旗袍成了她和朋友津津乐道的话题。“人们的确喜欢这些服装，”她说，“它们非常性感，但是以不同的方式展示性感的一面。在美国，性感意味着你必须穿得暴露点。但在中国文化中，你虽然掩盖自己的身体，但仍然看上去性感。美国人从未想过保守的服装可以做到性感。”

    王家卫影片的表象显然造成了影响。“我读过的许多有关王家卫的影评都对影片中那种华丽的表象高唱赞歌，”加西亚说，“但很少有人认真分析影片情节中所蕴含的真正意味。这不是王家卫的错，他以电影人的身份来制作电影，然后把它留给观众去品评。王家卫的影片就像是印刷精美的艺术书籍。漂亮的封面让你看一眼就爱不释手，开始一遍遍地阅读它们。然后它们逐渐把深藏的秘密和意味传递给你。这就是一部伟大影片的伟大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