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几天的沈阳,老天格外大方。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但想到此行赴沈阳的采访任务,心里不免有些苍凉。
听说是去找曲乐恒,出租车司机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沈阳人对这件事情也很关心,只是……唉,可惜啊!”
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在眼里,忧在心里。
曲乐恒的家,在沈阳一个新建的小区里。靠着一位大妈的指点,我们找到了曲乐恒所住的单元。按响门铃,爬过长长的6层台阶,曲乐恒的父亲曲明书帮我们开了门。
曲乐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寂寥地看着电视。母亲身体有些不舒服,和我们打了招呼就进房休息了。父亲身上绑了条粗绳,继续做他先前的家务———趁着好阳光,把阳台的玻璃擦一遍。突然“哐当”一声,他的脚底有些打滑,把边上放着的水盆碰了一下。
“您当心点。”曲乐恒抬起头,冲着父亲喊了声。转过脸来,低头动了下自己的双腿,想帮却又帮不上忙的遗憾写在脸上。
父母亲,最对不住
因为行动不便,曲乐恒几乎每天都坐在或者躺在沙发上。
有时候,朋友叫他去吃饭,都是他姐夫背他下楼。曲乐恒不好意思一直麻烦姐夫,因此总是尽量少出门。问他每天这样待着闷不闷,曲乐恒只是摇摇头:“像活在监狱。没办法,都习惯了。”
真正让曲乐恒痛苦的,不是他的伤病,而是因为他的伤病让父母不得不劳碌。两老本该享受天伦了,可……这是曲乐恒最为内疚的。现在,他很少洗澡,而是隔三叉五地由父母帮着擦擦身子。最难熬的,是一年四季曲乐恒都得垫着厚厚的尿布,每次换尿布都要父母动手,甚至连大小便也要他们伺候。曲乐恒没有讲述自己每次折腾时身体的痛苦。
“心痛。”他这样说。
新电脑,已经落伍
沙发前放着许多曲乐恒踢球时的照片,那都是出事后朋友帮他整理的。照片中的曲乐恒意气风发,充满了激情。现在的他,除了人们熟悉的“两片瓦”式发型依旧,原本那清瘦的脸庞早已变得虚胖。至于那曾经健硕的双腿,即使在运动裤的掩饰下,也一眼即知已经萎缩得变了形。曲乐恒挽起裤筒,小腿上几乎全是骨头,膝关节则不成比例地粗大。
“人倒是比以前重了,就是下边的肉全长上身去了。胳膊都比腿粗。”曲乐恒揉揉腿,若无其事地笑着。3年来,他说他已学会了坚强,学会了怎样不让自己垮掉。
“那你现在每天怎么过的?”
“看电视呀,上网呀。在医院的时候还锻炼,有时候也看看书,主要是学英语。回家后书看得少了,主要是官司分了心。”
曲乐恒的手边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是踢球的时候买的。据说是当时最好的配置,带DVD-ROM的。闷的时候,曲乐恒会上网看新闻,偶尔也会去联众打打游戏。不过现在这台电脑已经落伍了。本来就不大的硬盘,用着用着就没有空间了。他也搞不清到底装了些什么软件,想删又不知删什么。刚整理了硬盘,没一会儿空间又不够了。
“电脑这玩意儿满难的哦。”曲乐恒嘟囔着,“先将就着,改天找朋友修一修。怎么又没空间了?”
女朋友,我不怨她
这时,曲乐恒的手机铃声响了。一边说着抱歉,曲乐恒便忙着回短消息了。我有点好奇,想问又怕尴尬。隔了好久,看曲乐恒脸上有笑意,终于忍不住问他:“是你女朋友发来的吗?”
“不是。”曲乐恒默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和你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了?”追问。
“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依然是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事。
“是你主动提出分开的?”记得出事那天,曲乐恒的女朋友闻讯后,立即从上海飞去沈阳陪他。
“这不是谁提出的问题……我们没有条件结合,只能这样,慢慢地就淡下来了。”曲乐恒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起边上的手机,挂链在他手中不断地开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都是这次车祸造成的吗?……”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是一阵令人心酸的沉默。
隔了好久,他吐出几个字:“我不怨她。”
这3年,梦想破灭
这3年,曲乐恒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熬过了多少寂寞的时光,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3年,曲乐恒说他乐观了许多,努力保持着一种良好的心态。原本,足球是他一辈子的希望。现在他承认,踢球的梦想已经破灭了。
这3年,曲乐恒的心里,始终存着一个信念:有一天,我的病会好起来;有一天,我会像正常人一样行走;有一天,我能够自食其力。
临走的时候,我问曲乐恒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曲乐恒很肯定地告诉我:“把官司打完。车祸处理不好,一辈子都有阴影。”
窗外,依旧是灿烂的阳光。(谢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