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成都6月13日电 题:虞锦华:赶快站起来,有尊严地活着!
新华社记者王攀、蔡国兆
(亲历人:虞锦华,女,44岁,映秀湾水力发电总厂员工,被埋废墟中150个小时后获救。)
地震当天,本来不是我当班,但是要开会,于是我也来了。
会议在三楼举行。当时人不是很多,有几个同事一起。人数记不清了。
会议刚开始不久,就觉得楼在晃,真的是“晃”,人都坐不稳。不知道是谁,突然反应过来说,地震了,大家就都起身往外跑。有人跑得比较快,我当时好像在后头。但是能感觉到,应该是有人跑出去了。
但是我没来得及,就在我跑到二楼的时候,“轰隆”一声,像天塌了一样,我想,完了,看到灰尘漫天飞,一下子就被砸到废墟里了。
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当时疼还是不疼了,因为后来经历的疼痛太多了。
一开始就听见人喊人叫的,慢慢就知道,不是我一个人被埋了,有人已经死去,就在我身旁,能看得见;有人还活着,就在我身子下面一层废墟里,但是看不见。喊了两声,算是彼此知道了。
我当时特别清醒,真的,什么都没想,从内心深处冒出来的念头就一个:我一定能出去,有人已经跑出去了,外面的人肯定知道我们被埋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真的,翻来覆去就这一个念头。
心就慢慢定下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了救援的声音。
我没有计算时间,一是计算不清楚,二来不愿意计算,因为计算时间就等于给自己设了个限制。我就告诉自己,才过去没多久,能坚持住。就是干渴得厉害。
很快就知道,外边的救援工作在进行着,陆陆续续地不少人被救出去了。每出去一个,我就多一分希望。但是,偏偏到我这里,就卡住了。
其实我只知道人是从头顶上往下打洞,等于是从废墟里把我们吊出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我这里,看到了一点光,然后就一直没什么进展。
有人朝里面喊话给我听,也吊了水下来喂我。我当时手还能动,就想把水也弄到下面让另一个活着的同事马元江喝,但是倒下去的水根本到不了他的嘴边。因为我半身没法转动,也使不上劲。
等,还是等。头顶上的空间一直很小。这个时候我说,要冷静,一定会出去,我不能急,急火攻心。
这时候痛的感觉出来了,整个人摸摸,好像下半截没有了一样。我想,坏了,但是还没想到截肢。
后来,我弟弟也下来了,跟我哭着说,姐,很难救。我当时脑子里“嗡”地一下,心里一阵翻腾,那种感觉一辈子都忘不了。然后我说,出不去没什么,你帮我照顾好小孩。
再后来,我上面的遗体被拖走了,有医生下来,说要截肢才能出去,才能活下来。
我哭了,我求医生,能不能不锯腿?我还想走路!
最后,我同意截肢。
打了麻药,可是疼痛撕心裂肺。我当时觉得,会痛死过去。
现在,很多朋友、同事,还有志愿者都来看望我,我很感谢他们。
我的丈夫日夜陪伴在我身边,这给我最大的安慰。我没有让孩子在医院呆太久,要他回去上学。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都很照顾我们。听医生说,伤口愈合得比较好。气性坏疽病毒检测也呈阴性,医生说基本上检测不到病毒了。
尽管出院之后也只能依靠假肢才可以活动,但我最急着做的事情,就是站起来,能够生活自理。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要有尊严地活着。人活在世界上,就是要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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